第四章:线索追踪
天刚蒙蒙亮,我就去了城隍庙。
宁城的城隍庙在城东,早已废弃多年。战乱之后,香火就断了,平日里除了野狗和乞丐,很少有人会靠近这里。我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路,穿过半塌的牌坊,庙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破败不堪,像一个被遗忘的巨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木头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我绕着庙墙走了一圈,仔细寻找着任何可能与“废井”有关的痕迹。赵富商魂魄留下的信息太过模糊,只知道是城隍庙附近的废井,具体位置却无从知晓。
墙根下荒草丛生,几乎能没过膝盖。我拨开枯黄的草秆,用随身带来的手杖小心地探着地面。走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在庙后身一片尤其茂密的杂草丛后,手杖前端突然戳了个空。
我心里一动,赶紧蹲下身,用手扒开纠缠的藤蔓和野草。
果然,一口被几乎完全掩盖的老井露了出来。井口用粗糙的青石垒砌,大半已经塌陷,只剩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往外冒着阴冷的寒气。井沿上布满厚厚的青苔,滑腻腻的。
就是这里了。
我屏住呼吸,侧耳细听。井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水声,又像是风穿过缝隙的呜咽。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昨天那张字条上写的“酉时三刻”,就是傍晚时分。赵富商就是在那之前死的。他没能带来“货”,那么,约他来这里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是没来,还是来了发现异常后又离开了?
我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井口周围的地面。泥土湿润,草丛凌乱。很快,我就在井沿外侧发现了一个模糊的脚印!脚印颇深,边缘清晰,是不久前留下的,尺寸比我的脚要大不少,应该是个男人。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几处拖拽的痕迹,以及……几点已经发黑、几乎难以辨认的喷溅状污渍。
我的心沉了下去。昨晚这里不止一个人,而且很可能发生了搏斗。
“喂!你干什么的!”
一个清脆又带着警惕的女声突然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蓝色阴丹士林布旗袍、外面罩着米色针织开衫的年轻女子,正站在不远处的断墙边,手里拿着一个褐色的相机,一脸好奇又谨慎地看着我。她剪着齐耳的短发,眼睛很大,亮晶晶的。
是生面孔。
“这话该我问你,”我站直身体,语气平淡,“这地方可不是大小姐该来的。”
她非但没怕,反而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那口废井,又落回我脸上:“你是警察?不对,警察不会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查案。我听说城西赵老爷家出事了,死得蹊跷,跟你有关?”
我微微皱眉:“你是谁?”
“苏瑶,”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宁城时报》的记者。你……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传说中能破奇案的林侦探?”
我瞥了一眼名片,没接。报社记者的鼻子都这么灵吗?赵家的事,陈局长明明吩咐过要暂时封锁消息。
“苏小姐,这里很危险,没什么新闻可挖,请你马上离开。”我转过身,继续查看地上的痕迹,不想再理会她。
她却像是没听到我的警告,反而凑得更近了,相机镜头甚至对准了那口井。
“这井有什么问题吗?赵老爷的死跟这井有关?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里充满了记者特有的探究欲。
“无可奉告。”我语气冷硬,心里却快速盘算着。记者……有时他们的消息渠道,反而比警方更灵通。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远处荒草丛似乎极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绝不是风吹的。
有人!
几乎同时,苏瑶也“咦”了一声,举着相机疑惑地望向那个方向:“刚才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蹲下!”我低喝一声,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拉低身子,隐藏在茂密的草丛之后。
“你干什么……”她吓了一跳,话音未落。
只听“咻”的一声尖啸,一件东西擦着我们刚才站立处的上空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在了后面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
那是一枚闪着幽蓝寒光的飞镖!镖尾还在微微颤动。
苏瑶的脸瞬间白了,抓着相机的手微微发抖,惊骇地看向我。
我瞳孔一缩,按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别出声,也别动。”
草丛那边再无声息,偷袭的人一击不中,似乎已经退走了。但我能感觉到,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或许并未远离。
他竟然敢直接对人下杀手!看来,我追查的方向没错,已经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这起案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
我慢慢松开手,苏瑶惊魂未定地看着我,又看看那枚深陷树干的飞镖,声音有些发颤:“……他们是谁?”
我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树前,用帕子包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飞镖拔了下来。镖身冰冷,打造得极为精致,靠近镖尾的地方,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图案——一朵含苞待放的黑色莲花。
黑莲印记!
赵富商魂灵的话在我脑中回响。这个神秘组织,果然存在,而且手段狠辣。
苏瑶也跟了过来,看到那朵黑莲,倒抽一口凉气:“这标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猛地看向她:“在哪里?”
她蹙紧眉头,努力回忆着:“好像是……前段时间报社资料室整理旧案卷时,我看到过一份几年前的档案,记录了几起失踪悬案,卷宗角落里就有人用红笔画了这个标记!当时没人注意,我还以为是哪个前辈随手画的……”
几年前的悬案?这个组织的活动历史竟然这么久?
我的心猛地一沉。赵富商的死,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那份档案现在还在吗?”我立刻问。
“应该还在资料室,我回去可以找找看!”苏瑶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脸上的恐惧被一种职业性的兴奋取代,“林侦探,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他们为什么要杀赵富商?又要杀我们灭口?”
“这些问题,我也正在找答案。”我将飞镖用手帕仔细包好,放入口袋,“苏小姐,谢谢你提供的线索。但这件事水很深,非常危险,你最好别再插手,今天的事也请不要见报。”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记者卷入这种事,太容易出事。
“等等!”苏瑶却快步追上我,眼神异常坚定,“林侦探,我知道危险。但我是个记者,揭露真相是我的职责。而且,我现在可能已经被他们看到了,就算我想退出,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吧?让我帮你!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报社的资料和消息渠道,或许能帮到你!”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她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清澈而勇敢,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沉默了片刻,我叹了口气。她说得对,从她被飞镖瞄准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经很难脱身了。
“好吧,”我最终妥协,“你可以参与,但一切必须听我的指挥,绝对不能擅自行动。”
苏瑶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勉强穿透云层,照在这片荒芜之地上,却丝毫没能带来暖意。
我看着手中帕子里的飞镖,又望了望那口深不见底的废井。
黑莲组织、诡异的古书、神秘的“货”、几年前的悬案……线索开始交织,指向宁城更深沉的黑暗。
追踪,才刚刚开始。而危险,已然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