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绝地反击
青袍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庭院重归寂静。我攥紧那卷帛书,指尖陷进柔软织物,仿佛能触到其中隐藏的血腥。
陆渊的呼吸扫过我颈侧,带着药味的温热:“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比毒更危险。”
烛火噼啪一跳。我仰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那大人可知道,我也并非善类?”
他低笑,指尖抚过我腕间珠串:“早领教过了。”
翌日清晨,我们佯装无事,照常去给父母请安。父亲正对着一局残棋发愁,母亲在旁绣着帕子,针脚却有些乱。
“昨日围场惊变,陛下受了轻伤。”陆渊落下一子,“德妃被软禁宫中,耶律部的死士全数伏诛。”
父亲执棋的手顿了顿:“听说有个青袍人救了你们?”
“二叔还活着。”我轻声道,“他脸上添了新疤,但眼睛没变。”
棋盘砰然震动,黑子滚落一地。母亲猛地起身,丝线绷断,针尖刺破指腹。
“他……说了什么?”父亲声音发颤。
“说德妃在龙椅下埋了火药,说耶律部与贤妃余孽勾结。”我拾起一枚棋子,“还说陆大人用了换命禁术。”
满室死寂。窗外鸟雀啁啾,越发衬得室内空气凝滞。
陆渊忽然推开棋枰:“岳父可知晓‘蜕鳞’计划?”
父亲瞳孔骤缩:“你从哪听来的?”
“二叔留下的帛书里夹着密信。”陆渊自袖中取出一角焦边纸片,“三日后子时,耶律部精锐将突袭京西大营,趁乱打开城门。”
纸片上的北疆文字狰狞如蛇。母亲忽然咳嗽起来,帕子掩住唇瓣,渗出暗色。
我心头一紧,刚要上前,却被陆渊按住手腕。他目光扫过母亲指尖,轻轻摇头。
“京西大营守将王崇,是德妃堂兄。”父亲颓然坐倒,“若真如此,京城危矣。”
“未必是坏事。”陆渊捻着那枚棋子,“将计就计,或许能引出所有暗桩。”
计划在烛下成形。父亲联络旧部,母亲暗中调动苏家私兵,我负责勘验帛书上提到的几处密道。陆渊则连夜入宫,带着那角密信面圣。
子夜时分,我独自摸进苏府祠堂。按照帛书提示,转动第三排第七块灵牌,地面悄然滑开暗道。霉湿气息扑面而来,石阶下传来隐约的水声。
“果然通向城外。”我撒下荧光粉做记号,却听见深处传来金石相击之音。
暗道尽头竟藏着冶铁作坊!数十匠人正在锻造北疆弯刀,火光照亮壁上的狼头图腾。为首匠人转身时,我慌忙缩回阴影——那人缺了左耳,正是耶律部有名的兵器大师。
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怀抱。陆渊的玄色大氅裹住我,带着夜露的凉意:“看清了?”
“他们在京中私铸兵器!”我攥紧他衣襟,“守城军必有内应。”
“不止。”他引我看向角落,“那儿堆着的火药,与围场用的是同一批。”
我们悄声退出时,荧光粉痕迹已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银钉,钉尾刻着细小的“渊”字——他早探过此地。
三日后子时,京西大营火起。喊杀声震天时,我们伏在城楼暗处,看耶律死士如潮水涌向洞开的城门。
“来了。”陆渊挽弓搭箭,箭簇淬着幽蓝,“记住,擒贼先擒王。”
火光中,缺耳匠人挥刀嘶吼。就在箭离弦的瞬间,他忽然转身,刀尖直指城楼——
“小心!”我扑倒陆渊,毒箭擦着鬓发掠过。下方传来德妃的尖笑:“陆大人,这份大礼可还喜欢?”
她竟从软禁中逃出,金甲红披风,立在耶律部阵前。而王崇的守军调转枪头,将百姓驱赶向前方。
“用百姓做肉盾……”我指甲掐进掌心。
陆渊忽然吹响骨哨。夜空炸开赤色烟花,京郊四面八方亮起火把——苏家私兵与陆渊暗卫如神兵天降,反将叛军包抄。
混战中,我策马冲向德妃。她挥鞭迎来,鞭梢毒针寒光凛凛:“苏瑶,你早该死在冰窖!”
珊瑚珠链突然发烫。我旋身避过毒针,玉兰玉珠迸射而出,正中毒针机关。机括卡死的瞬间,陆渊的箭洞穿她肩胛。
“留活口!”我急呼。
可惜迟了。德妃咬碎毒囊,鲜血自七窍涌出:“你们……都要陪葬……”
她倒地时,王崇突然暴起,长枪直刺陆渊后心!我掷出弯刀格挡,虎口震裂的刹那,看见缺耳匠人拉满了弓——
箭矢穿透皮肉的闷响。王崇踉跄栽倒,心口插着支北疆重箭。缺耳匠人摘下头盔,露出二叔疤痕交错的脸。
“清理门户。”他哑声说,转身杀入敌阵。
黎明时分,叛乱平息。陆渊站在尸山血海间,玄甲尽染成赤。他向我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崩口的玉兰珠。
“珠链散了。”他声音疲惫,“回头给你串新的。”
朝阳刺破浓烟,照见满目疮痍。我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发现彼此都在轻微颤抖。
二叔走来递上水囊,目光复杂:“耶律主力虽灭,但跑了几个探子。他们认出你了。”
陆渊猛然攥紧剑柄:“说了什么?”
“说冰莲圣女现世,北疆要变天了。”二叔盯着我心口,“瑶儿,你这条命……恐怕很多人想要。”
风吹起残烟,掠过焦土。我拾起德妃落下的金簪,轻轻折成两段。
“那就要看他们,”我将断簪掷入灰烬,“有没有这个本事来取。”
陆渊忽然大笑。他扯下破碎的披风,系在我腕间伤口上,打了个死结。
“回家。”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