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家庭阻碍

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照亮河面，林羽已经坐在了临时办公室的桌前。桌上摊开着“清河号”的改进图纸，红蓝铅笔勾勒出新的护栏设计——正是昨天苏瑶建议的位置。窗外的河水静静流淌，偶尔有早起的游船驶过，船桨划破平静的水面。

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上显示着“父亲”两个字。林羽放下铅笔，深吸一口气才接起电话。

“小羽啊，”父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严肃，“听说你决定留在那个小镇了？”

林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纸边缘：“是的，爸。这边的项目很有前景，而且......”

“有什么前景？”父亲打断他，“一个小镇的旅游项目，能和你之前在省城的发展比吗？王总昨天还问我，你怎么放弃了总部的晋升机会。”

窗外，苏瑶正带着学生们在河边写生。孩子们围成一圈，画板支在膝盖上，认真描摹着对岸的风景。林羽看着苏瑶俯身指导孩子的身影，声音平静却坚定：“我觉得这里更适合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母亲接过电话的声音：“小羽，你是不是因为那个姑娘？妈妈听说苏瑶还在镇上当老师......”

林羽没有否认。河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他想起昨天傍晚，和苏瑶一起检查“清河号”时，她指着船舷上一处细节说“这里可以加个安全扣”时的认真表情。

“省城这边什么都给你安排好了，”母亲的声音带着担忧，“房子、工作、人脉......你非要留在那种小地方，以后会后悔的。”

林羽的目光落在桌角的照片上——那是小学毕业时和苏瑶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个孩子笑得没心没肺，肩膀紧紧挨在一起。

“我不会后悔的。”他说。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音，和远处孩子们隐约的嬉笑声。林羽拿起铅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中午时分，苏瑶提着饭盒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林羽对着图纸出神，连她推门都没听见。

“听说你没去王婆婆那儿吃早饭？”苏瑶把饭盒放在桌上，里面是她母亲做的桂花糕和几样小菜，“妈让我带给你的。”

林羽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正好饿了。”

两人坐在窗边的小桌旁吃饭。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苏瑶注意到林羽吃得心不在焉，连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都没动几口。

“是不是家里来电话了？”她轻声问。

林羽放下筷子，点了点头。河面上，一艘游船正缓缓驶过，船上的游客举着相机拍照。

“他们希望我回省城。”他说，“觉得我留在这里是浪费机会。”

苏瑶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饭盒盖子。盖子内侧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你怎么想？”她终于问。

林羽看向窗外。对岸的柳树下，几个老人正在下棋，棋子落在石板上的声音隐约可闻。更远处，小镇的屋顶连绵起伏，青瓦白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

“我觉得这里才是我想待的地方。”他转回头，看着苏瑶的眼睛，“但是......”

但是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几个镇上的干部笑着走进来：“林工，听说你要长留了？正好有事找你商量！”

下午的会议很顺利。镇上对林羽的计划很支持，甚至提出可以拨一笔款子用于船舶博物馆的建设。会议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斜，河面被染成金红色。

林羽送走众人，发现苏瑶还等在外面。她靠在河边的栏杆上，望着对岸的船厂出神。

“明天‘清河号’就要正式试航了。”她说，“孩子们都盼着呢。”

林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清河号”正停在船厂码头，工人们在做最后的检查。船身漆成白底蓝边，正是他设计图中的颜色。

“我爸妈可能会来。”林羽突然说，“他们说要亲眼看看我在做什么。”

苏瑶转过头，眼睛微微睁大：“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林羽叹了口气，“我没敢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为了......”

他的话没说完，但苏瑶明白了。晚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吹动了河面上的倒影。对岸有人家点亮了灯火，像星星落在人间。

“那就让他们看看。”苏瑶轻声说，“让他们看看你在这里做成了什么。”

夜幕降临，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路过小学堂时，林羽停下脚步，指着二楼的一扇窗户：“那间教室，我们以前常在那里午休。”

苏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嘴角泛起笑意：“记得有一次你偷偷爬窗进去，就为拿回被没收的弹珠。”

“结果被老师逮个正着。”林羽也笑了，“罚扫了一个月厕所。”

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走到分别的路口时，林羽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

“接吧。”苏瑶说，“别让家里担心。”

电话接通，父亲的声音比白天缓和了些：“你妈不放心，非要我再打来问问。那边住宿条件怎么样？吃饭方便吗？”

林羽一边回答，一边看着苏瑶。她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暖黄的光晕笼罩，安静得像一幅画。

挂断电话后，两人都沉默了。远处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某户人家正在看晚间新闻。

“他们也是为你好。”苏瑶先开口，“我爸妈当初也反对我留在镇上教书。”

林羽有些意外：“从来没听你说过。”

“都过去了。”苏瑶微笑，“后来他们看到孩子们对我的喜爱，就明白了。”

河面上的月光碎成无数银片，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林羽忽然想起小时候，两人常坐在这处石阶上看月亮。那时的愿望简单得很，不过是明天能多些零花钱买糖吃。

“周末他们来的时候，”林羽突然说，“你愿意一起见个面吗？”

苏瑶怔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就当是普通朋友。”林羽补充道，“让他们看看，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对岸的船厂响起敲钟声，是夜班工人换班的时间。苏瑶望着河面上“清河号”的轮廓，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让他们看看你的船。”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渐渐拉长。林羽送苏瑶到家门口，看着那扇淡绿色的门板合上，才转身离开。

夜色渐深，河水平静地流向远方。林羽站在河边，拨通了省城的电话。

“爸，”他说，“周末你们来的时候，我带你们看看我设计的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最后传来一声叹息：“好吧，倒要看看是什么船让你这么着迷。”

挂断电话，林羽望向苏瑶家的窗口。灯还亮着，窗帘上投出模糊的身影。他想起许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夜晚，他们并肩坐在河岸上，约定要一起造艘大船。

现在船造好了，而新的航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