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病情加重
陆渊终究还是察觉了。
那日他强撑着陪我逛西市,回来后便高烧不退。太医署的人来了三拨,汤药灌下去却像石沉大海,他肩胛的伤口反复溃烂,咳出的血渐渐发黑。
我守在他榻前,腕间的红痕已蔓延至肘弯。每次替他拭汗时,都要将袖口挽得极高,生怕被他看见这相似的毒症。
“水……”他昏沉中呓语,干燥的唇瓣翕动着。我连忙取来温水,他却突然攥住我手腕:“你的脉象……”
衣袖滑落,红痕无所遁形。
烛火噼啪炸响。他挣扎着坐起,眼底血丝纵横:“什么时候的事?”
“那日密室。”我垂眼替他掖被角,“贤妃撒的毒粉,你我都没躲过。”
他猛地咳嗽起来,血点溅上锦被。我急忙去拍他背脊,却被他反手扣住脉门。指尖冰凉,力道却重得骇人。
“七日……”他嘶声吐出论断,“这毒发作只要七日?”
铜镜里映出我俩苍白的脸。是啊,七日前密室崩塌,如今毒性已深入经脉。原著里苏瑶撑了三个月,只因陆渊用半数功力为她续命。
可如今的他,自身都难保。
“无碍的。”我抽回手,故作轻松,“太医署正在研制解药……”
“他们治不了。”他打断我,踉跄下榻翻找暗格,“这是北疆巫毒,唯有蛮族圣山的冰莲可解。”
暗格深处滚出一枚骨牌,刻着狰狞的狼头图腾。这是原著里他孤身闯蛮族部落的信物,也是那场万劫不复的开端。
“我明日就动身。”他将骨牌揣入怀中,动作间又咳出暗血,“你留在京中,让太医……”
“我不需要解药。”我忽然道。
他顿住,愕然回头。
我拔下他赠的白玉簪,轻轻放在案上:“大人若去北疆,我便折断此簪,饮鸩相随。”
这是最卑劣的威胁。利用他对我残存的情意,捆住他求生的脚步。
烛影在他脸上摇晃,映出某种痛极的神情:“你可知不去的话……”
“知道。”我握住他颤抖的手,“但大人忘了?我们约过第三条路。”
哪有什么第三条路。不过是延缓死刑的借口。
当夜我偷换了我们的汤药。将他那份解毒丸碾碎混入参汤,自己那碗则兑了太医开的镇痛散。苦得舌根发麻,却要笑着看他饮尽。
他睡下后,我独自立在廊下。夏夜闷热无风,我却冷得牙齿打颤。腕间红痕灼痛难忍,仿佛有无数细针沿着血脉游走。
更可怕的是,我开始看见幻影。
月光下的荷塘边,分明立着个素衣女子。她回头对我微笑,唇色乌青,眼角渗血——是原著里毒发身亡的苏瑶。
“逃不掉的。”她指尖抚过枯萎的荷叶,“这就是我们的命。”
我踉跄后退,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陆渊竟醒着。他死死盯着空荡的荷塘,声音哑得破碎:“你也看见了?”
原来不止我一人产生幻觉。毒性侵蚀的不仅是肉身,还有神智。
我们相拥着跌坐廊下,像两片互相依偎的枯叶。他滚烫的额头抵着我冰凉的颈窝,喘息间尽是血气。
“那日不该带你去密室。”他一遍遍喃语,“不该……”
我捂住他的嘴。指尖触到他眼角,竟是一片湿凉。
原著里冷血无情的反派,此刻为我落泪。多讽刺。
次日母亲来看望时,我正吐得昏天暗地。铜盆里漾开暗色血沫,吓得她打翻了药碗。
“瑶儿!”她哭着抱紧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我强撑着力气安抚她,却瞥见镜中自己枯萎的面容。毒性发作得比想象更快,或许撑不过三天。
陆渊的情况更糟。他开始出现失明症状,时常对着空处唤我的名字。每次清醒过来,都会发疯似的翻阅医书,指甲掰折了都浑然不觉。
第五日深夜,我被厢房的异响惊醒。
摸黑赶去时,见他瘫在碎瓷片里,手腕割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入碗中,他正试图画一道血符。
“你做什么!”我扑上去按住伤口。
“古籍记载……以心头血为引,可转嫁毒性……”他语无伦次地挣扎,“让我试一次……”
眼泪砸在他脸上。我夺过碎瓷抵住自己咽喉:“大人若死,我立刻相陪。”
他终于瘫软下来,任我包扎伤口。两人蜷在血泊里,像被困在蛛网上的蝶。
窗外晨光微熹时,他忽然轻声问:“怕吗?”
我贴着他逐渐冰凉的心口,摇了摇头。
“那说好了。”他吻我发顶,“黄泉路上,走慢些等我。”
我闭上眼,嗅着越来越淡的松雪香。
腕间红痕已蔓延至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