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恐怖追逐
那轻快的、如同小皮鞋跟敲击地面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走廊里回荡,一下下敲在我们的心脏上。它正从二楼楼梯口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退后!”苏瑶压低声音,一把将我们推向教室后排的储物柜后方,自己则闪身贴在了门边的墙壁阴影里,手术刀反握,蓄势待发。
手电筒已经被陈风迅速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和那越来越近的嗒嗒声。李悦紧紧捂着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因恐惧而叫出声。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顿了一下。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然后,那声音开始下楼了。不紧不慢,一步,两步,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跳跃感,却又异常沉重,仿佛穿着皮鞋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什么更重的东西。
它没有走向我们所在的教室,而是经过门口,朝着走廊的另一端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们僵在原地,足足等了一分钟,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在教学楼的深处,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走了?”李悦用气声问,几乎听不见。
陈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走廊望了一眼,然后迅速缩回。“看不见,但没声音了。”
“不能待在这里。”我低声说,手心全是冷汗,“那东西可能还在楼里,而且这本日记……”我晃了晃手中那本硬皮日记,“指向了镇子西边和那些黑衣人。我们得离开学校,去找更多线索。”
苏瑶点头,重新亮起手电,光束扫过教室,确认没有异常。“从另一边走,尽量避开它。”
我们悄无声息地溜出教室,沿着与脚步声消失相反的方向移动。走廊两侧的教室门都紧闭着,玻璃窗后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墙壁上那些发黄的奖状和画作在抖动的手电光下显得扭曲怪异。
就在我们快要走到走廊尽头,看到一扇通往后方庭院的小门时,异变陡生。
前方一间教室的门,猛地向内打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个矮小的、穿着破旧背带裤和皮鞋的身影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们。它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偷笑。
就是我们刚才听到的脚步声的主人?
它缓缓地、极其不自然地,像提线木偶一样,一格一格地转了过来。
手电光正好打在它脸上。
没有脸。
本该是五官的地方,是一片平坦的、如同蜡像般光滑的惨白皮肤。只有正中央,用那种熟悉的暗红色颜料,画着一个巨大、扭曲、不断蠕动的符号——正是日记最后一页的那个符号!
“呃……”一种像是从水下发出的、含混不清的呜咽声从它“脸”后传来。
它抬起一只手指向我们,那手指也过于苍白细长。
然后,它动了。
不是走,也不是跑,而是一种贴着地面的、速度极快的滑行!如同一道白色的鬼影,无声无息却带着惊人的速度朝我们扑来!
“跑!”苏瑶嘶吼一声,猛地将旁边一个废弃的消防栓箱砸向那东西,试图阻挡它。
但那东西轻易地绕开了,速度丝毫不减。
我们疯狂地冲向那扇通往庭院的小门。陈风一把拉开门,将李悦推了出去,我和苏瑶紧随其后。
庭院里同样荒芜,杂草没过膝盖。我们不敢回头,拼命朝着远处的围墙跑去,希望能找到出口。
身后,那令人牙酸的滑行声紧追不舍,而且还夹杂了新的声音——更多教室的门被撞开的砰砰声!眼角的余光看到,左右两侧的教学楼的破窗里,探出一个又一个相似的、没有面孔、只有红色符号的“头颅”!
不止一个!
它们的呜咽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合唱,在浓雾笼罩的校园里回荡。
“这边!”苏瑶发现围墙有一个坍塌的缺口,带头冲了过去。
我们连滚带爬地翻过砖石碎块,跌落到围墙外的另一条小巷里。膝盖和手肘被磕破,火辣辣地疼,但根本顾不上。
滑行声和呜咽声在围墙缺口处聚集,那些白色的身影似乎暂时被阻碍了。
但我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巷子并非出路。这是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面高大的、布满苔藓的石墙。
而更可怕的是,巷子两侧老房子的院门,开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一扇接一扇地自动打开。门后的阴影里,隐约可见更多静止不动的、苍白的轮廓。
我们被包围了。
“上屋顶!”陈风指着旁边一个低矮的杂物棚喊道。
苏瑶率先踩着一个破木箱跃上棚顶,然后转身把我们一个个拉上去。棚顶距离旁边一栋二层小楼的屋顶很近,苏瑶助跑几步,猛地跳了过去,抓住屋檐,矫健地翻了上去。
她迅速从屋顶放下一条不知道从哪找到的、看起来很不结实的旧绳梯。
“快!”她焦急地催促。
李悦第二个爬,绳梯摇晃得厉害,发出快要断裂的呻吟。陈风在下面死死扶住。
我则紧张地盯着巷口和那些打开的院门。那些白色的身影已经开始像潮水般涌进巷子,它们滑过地面的声音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最近的一个,离我们只有十几米远!
李悦终于爬了上去,陈风紧随其后。轮到我了。
当我抓住绳梯开始攀爬时,最前面的几个无面者已经冲到了棚屋下,它们伸出苍白的手,开始摇晃棚屋和绳梯!
绳梯剧烈晃动,我差点脱手摔下去。屋顶上,苏瑶和陈风拼命拉住绳梯另一端。
“快啊!林羽!”苏瑶大喊。
棚屋在下面那些东西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随时可能散架。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爬。
就在我手指即将够到屋顶瓦片的瞬间,脚下猛地一空——棚屋塌了!
绳梯瞬间失去下方的支撑,猛地一坠。我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苏瑶和陈风拉着。
下面,无数双苍白的手向上伸着,想要抓住我的脚踝。那些没有面孔的“脸”仰对着我,中央的红色符号疯狂蠕动。
“拉!”苏瑶嘶吼着,脸颊因用力而涨红。
我和陈风合力,一点一点将我拉了上去。当我终于翻滚着跌落在屋顶上时,绳梯彻底从他们手中脱落,掉进了下面那片苍白的“海洋”之中。
我们瘫在屋顶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低头向下望,巷子里挤满了那些无面的“孩童”,它们仰着头,无声地“注视”着我们,密密麻麻,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但它们似乎无法攀爬。
短暂的安全。
然而,没等我们庆幸,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烈。
我抬起头,环顾四周。
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雾气似乎淡了一些,能看清周围屋顶的轮廓。而就在我们对面、左侧、右侧的屋顶上,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又一个身影。
它们不再是孩童的模样,而是穿着破烂黑袍的成年人轮廓,脸部隐藏在兜帽的深深阴影下,如同日记里提到的“黑衣人”。它们一动不动,如同矗立在屋顶上的墓碑,无声地包围了我们。
数量之多,完全断绝了我们从屋顶逃离的可能。
下方的呜咽声不知何时停止了。那些无面的孩童也静止不动。
整个小镇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们四人背靠背站在屋顶中央,冷汗浸透了衣衫。
逃离了医院,解开了密码,躲过了怪物,却仿佛落入了另一个更加庞大、更加诡异的陷阱中心。
这个雾隐镇,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谜题和囚笼。
而那些黑衣人,似乎才是这里真正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