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携手共进
庭审前夜,陆渊踏着月色而来。
他带来一套素青衣裙,并一支普通的银簪:“明日堂上,越不起眼越安全。”又递来一小瓶药油,“揉在太阳穴,能止颤。”
我拔开瓶塞,嗅到薄荷混着甘草的苦涩:“大人连我紧张都算到了?”
“你捻衣角时,左手小指会抖。”他自然地执起我左手,指腹揉上虎口旧茧,“从荷宴那日便发现了。”
烛火噼啪一跳。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问:“那日檐上,大人原本打算如何试我?”
揉按的指尖顿住。他抬眼时眸色深沉:“若你真是细作,我会让你‘失足’坠墙。”
寒意窜上脊背,却又听他道:“可你抓住我袖口时,眼睛亮得像……”他笑了笑,“像母亲养的那只雀儿,分明怕得发抖,还梗着脖子啄人。”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他起身欲走,衣袖却被我拽住:“大人可曾有一刻,真心想我死?”
烛芯爆出火花。他背光而立,声音融进夜色里:“每时每刻。”
在我松开手的瞬间,他却反手握住我腕骨:“想你若死了,我便焚尽这京城,再去黄泉路问你一句——为何不再多信我片刻。”
掌心相贴处,他脉搏急如擂鼓。
庭审那日,刑部堂威肃杀。贵妃党的官员目光如刀,每次质询都带着陷阱。陆渊始终立于我左前三步处,玄色官服像道斩开恶意的屏障。
当林悦被押上堂时,满座哗然。她竟穿着与我相似的素青衣裙,发间也别着银簪,俨然第二个“苏瑶”。
“民女冤枉!”她哭喊着扑向主审官,“那些事都是苏小姐逼民女做的!她才是贵妃的人!”
证物呈上的瞬间,陆渊突然击掌。侍卫押进一个浑身绷带的人——竟是本该“暴毙”的兵部侍郎家仆!
“林姑娘可认得他?”陆渊声如寒冰,“你兄长灭口时,他正藏在尸堆里。”
林悦脸色惨白。家仆颤巍巍举起血书:“林姑娘让小的在苏小姐饮食下巴豆,制造她心虚呕吐的假象……”
局势瞬间逆转。贵妃党官员纷纷起身欲走,却被御林军拦下。陆渊拾起落地的血书,轻轻放在我案前。
“该你了。”他低语。
我深吸一口气,展开母亲那叠密信。每条罪证念出,堂下便多一声抽气。念到“贵妃私调北疆军粮”时,龙椅旁的帘幕后传来茶盏碎裂声。
退堂时已是日暮。陆渊在廊下替我系好斗篷,指尖无意擦过我后颈:“做得很好。”
“大人早知贵妃在帘后?”
“总要给她听见才好。”他唇角微扬,“今日起,京师要变天了。”
马车并未回府,而是驶向京郊一处僻静别院。院中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本该在牢中的父亲!
“瑶儿!”父亲快步迎来,眼中含泪,“陆大人早将为父转移至此,那些刑囚都是做戏……”
我怔怔望向陆渊。他正低头拭剑,侧脸在暮色中柔和些许:“苏大人是重要人证,岂能真留在虎口。”
是夜父亲絮叨至三更。原来陆渊早已暗中搜集贵妃罪证,联合忠臣布下大局。苏家不过是他棋盘上一着险棋,而我竟是牵动全局的活子。
送父亲歇下后,我在水榭找到陆渊。他正对月独饮,案上摊着北疆舆图。
“从何时开始布局?”我问。
“从你舞剑那日。”他斟来一杯酒,“那笨拙姿态,像极了母亲初学剑时——我知道,你不是他们的人。”
酒液辛辣入喉。我摩挲着杯沿:“若我真是细作呢?”
月光掠过他腰间剑柄:“那我会亲手了结你,再陪你赴死。”
夜风穿廊而过,带来远山松涛。我们沉默对饮,直到案头烛火渐微。
“接下来如何?”我问。
他执笔在舆图某处画圈:“贵妃党羽未清,需往北疆寻最终证物。”笔尖顿了顿,“你可愿同往?”
舆图上圈着的,正是原著里苏瑶香消玉殒之地。
我接过他手中笔,在圈外添了道弯弧:“若我说不愿呢?”
“那便不去。”他答得干脆,“送你回苏府,另遣他人。”
笔尖墨滴洇染舆图,像滴凝固的血。我忽然想起原著结局——陆渊正是在北疆身中毒箭,抱着苏瑶的尸身跃下悬崖。
“我去。”我掷笔入砚,“但大人需答应三件事。”
“讲。”
“一不准瞒我计划,二不准替我挡刀,”我望进他眼睛,“三若我到死都恨你,也不许焚京城殉情。”
他怔忪片刻,忽然大笑。笑声惊起宿鸟,振翅声掠过屋檐。
“好。”他解下剑柄红绳,系上我手腕,“以此为誓。”
红绳残存着他的体温,与脉搏共振。远处传来马蹄声急,侍卫送来了贵妃党反扑的急报。
陆渊阅后焚信,火光映亮他眉间戾气:“该收网了。”
星子坠落天际时,我们并肩立在阶前。他袖口擦过我手背,冰凉底下藏着滚烫的暗流。
“此去凶险。”他轻声道,“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踩上石阶,让视线与他齐平:“大人怕我拖后腿?”
夜风卷起他未束的发,几缕扫过我脸颊。他忽然抬手,极轻地拂过我鬓角:“怕你太逞强。”
掌心落下时,带着北疆风沙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