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情感试探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苏瑶家的客厅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林羽坐在藤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瓷杯上的青花纹路有些磨损，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再添些茶吧。”苏母又端来一壶新沏的茉莉花茶，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你们小时候啊，经常抢着喝同一杯茶，最后总是洒一身。”
林羽接过茶壶，指尖不经意擦过苏瑶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倒茶。茶水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热气。
“妈，”苏瑶轻声提醒，“您不是说要去李阿姨家拿绣样吗？”
苏母这才恍然似的拍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她取下围裙，临走前又回头叮嘱，“冰箱里还有桂花糕，记得给小羽尝尝新做的口味。”
门轻轻合上，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蝉鸣，和茶水氤氲的热气。
林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阿姨还是这么热情。”
“她一直惦记着你。”苏瑶拿起一块桂花糕，“尝尝这个，我改良了配方，减了糖量。”
林羽接过糕点时，注意到她指尖残留的水彩颜料。“你还在画画？”
“教孩子们画。”苏瑶缩了缩手指，“都是些简单的图案。”
沉默再次降临。林羽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墙上的照片墙上。那里有苏瑶从小到大的照片，唯独缺了初中以后的合影。
“那张照片……”他指了指墙上空着的一处钉痕。
苏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取下来了。相纸受潮，画面都模糊了。”她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相框，“不过我还留着底片。”
照片上是两个浑身湿透的少年，并肩站在雨中的河岸旁。林羽记得那天——他为了护着她和同学起冲突，两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你居然还留着这个。”林羽的声音有些哑。
苏瑶用指尖轻抚相框玻璃：“那时候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想。”
窗外忽然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一群小学生跑过巷子，红领巾在风中飘扬。林羽望着那些身影，忽然开口：“如果那时候我没走……”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苏瑶抬起眼看他，等待下文，但他只是摇了摇头。
“省城的生活应该很精彩吧。”苏瑶转开话题，“听说你在那边做得很好。”
林羽摩挲着茶杯：“就是普通上班族。每天挤地铁，加班，吃外卖。”他顿了顿，“反而觉得小时候在小镇的日子更自在。”
苏瑶笑了笑：“人总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不是这个意思。”林羽放下茶杯，“我只是……经常想起从前。”
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是一幅铅笔素描，画的是小镇的河岸，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坐在石阶上。纸边已经磨损，看得出经常被拿出来观看。
苏瑶怔怔地看着画：“这是你画的？”
“有一次加班到很晚，突然就想画这个。”林羽将画推到她面前，“画得不好，但总觉得……能让我心里踏实些。”
苏瑶的手指抚过画纸上的线条。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看。”她突然起身，从书柜顶层取下一个木盒子。
盒子里整齐地放着泛黄的信封，每一封都按时间顺序排列。最上面一封的邮票已经褪色，但地址依然清晰可见——省城某中学的宿舍地址。
“你寄来的每一封信，我都留着。”苏瑶轻声说，“后来地址变了，就联系不上了。”
林羽拿起最上面那封信。信封边缘已经起毛，看得出被反复翻阅过。他记得写这封信时的心情——刚转学的不安，对新环境的无措，还有对小镇的思念。
“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林羽的声音很轻。
苏瑶摇摇头：“怎么会忘。”她从盒子底层取出一个笔记本，“你看，我还在收集各种船的图片。”
笔记本里贴满了从杂志上剪下的船舶照片，每一页都仔细标注了船型和特点。林羽翻到某一页，突然愣住——那上面贴着他大学时参加模型比赛的照片，是从校报上剪下来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
苏瑶的耳尖微微发红：“有次去省城培训，在旧书摊看到的。”她指着照片角落模糊的身影，“这是你吧？虽然只有个背影，但我认得出来。”
林羽久久注视着那张剪报。他记得那场比赛，那天他得了三等奖，却没有告诉任何人。原来在某个角落，一直有人关注着他的点滴。
窗外渐渐下起雨来，雨点敲打着青瓦，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同时望向窗外，又同时开口：“记得那次……”
话撞在一起，两人都笑了。气氛忽然轻松起来。
“你先说。”林羽示意。
苏瑶望着窗外的雨幕：“记得有一次下雨，你非要拉我去放纸船，结果两个人都感冒了。”
林羽笑起来：“你还说呢，明明是你先提议的。”他的目光温柔下来，“后来我还做了一个星期的作业补偿你。”
雨越下越大，在屋檐下形成串珠似的水帘。苏瑶起身关窗，回来时自然地坐在离他更近的位置。
“其实，”林羽突然说，“我这次回来，不只是看看。”
苏瑶抬眼看他。
“公司在考虑开发古镇旅游项目，派我来考察。”他慢慢说道，“可能会待上一段时间。”
苏瑶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掩饰过去：“那很好啊，小镇变化很大，值得好好看看。”
雨声渐歇，阳光重新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林羽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石板路，轻声问：“明天……能带我逛逛吗？就像小时候那样。”
苏瑶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桌布流苏。许久，她轻轻点头：“好。”
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母带着一身水汽回来。“雨真大啊，”她放下雨伞，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没吵架吧？”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摇头。
阳光彻底冲破云层，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映出晃眼的光斑。林羽端起已经凉了的茶，觉得舌尖泛起一丝淡淡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