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见陆渊
窗后的我屏住呼吸,直到院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敢慢慢直起身子。指尖还残留着推开窗缝时的凉意,心跳却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
小翠担忧地凑近:“小姐,您脸色好白……是不是又难受了?”
我摇摇头,扶着窗棂的手微微发颤。方才那一眼太过清晰——陆渊转身时墨色衣袂翻飞,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最惊心的是那道目光,隔着庭院花木精准地锁住这扇窗,仿佛早已洞悉窥视者的存在。
“刚才那位客人……”我刻意停顿,观察小翠的神情。
小翠果然压低声音:“那就是陆渊大人呀。听说他昨日刚回京就受了老爷的帖子,今日特地来看望您呢。”她突然想起什么,“啊,陆大人还留了话,说三日后您的生辰宴,他定备厚礼前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情比原著更提前了,陆渊的主动接近透着反常的压迫感。
接下来的两日,我称病闭门不出,却暗中将苏瑶的过往打听得清清楚楚。她惯用紫檀筝,最爱咏玉兰的诗,甚至用膳时必先舀一勺莲子羹——这些细节我都默记于心。苏母来看过我几次,言语间总绕着陆渊打转:“陆大人年少有为,虽是严苛了些,却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呢……”
我咬着唇不作声。他们看到的只有权势,我却记得原著里苏瑶被囚禁时,腕骨被铁链磨出的森森伤痕。
生辰宴当日清晨,小翠捧着叠华美衣裙进来:“夫人特意开了库房,取了这匹浮光锦给您制衣呢。”
衣料在晨光下流转着霞彩,我却盯着镜中那张被精心修饰的脸。原著里,苏瑶便是穿着这身衣裳在宴席间弹筝,一曲终了抬眸时,正撞进陆渊深不见底的眼睛。
“换那件月白的。”我突然开口。
小翠愕然:“可那件太素净……”
“就去拿。”
我必须打破所有“苏瑶”该有的模样。月白裙衫未绣纹样,发间只簪一支玉簪,我甚至用黛粉将眉描得粗了些。镜中人依旧清丽,却失了几分惊艳,倒像刻意扮丑的闺秀。
宴席设在苏府花园。丝竹声隔着水榭传来时,我正躲在碧纱橱后窥视。满座锦衣华服的宾客中,陆渊玄色常服的身影格外醒目。他未与人交谈,指节分明的手握着青瓷杯,目光淡淡扫过水面飘落的玉兰瓣。
“躲在这里做什么?”身后突然响起带笑的女声。
我惊得转身,对上一张明媚的脸。女子穿着鹅黄衫子,亲昵地来挽我的手:“阿瑶可是在偷看哪位郎君?”她俏皮地眨眨眼,“让我猜猜……是那位新晋的刑部尚书陆大人?”
这是林悦。原著里最终因爱生妒、亲手将苏推入深渊的闺中密友。
我勉强笑笑:“只是透透气。”
她却不由分说拉我出去:“伯母让我来寻你呢,宾客都要见今日的小寿星——”
水榭顿时一静。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其中一道最沉最冷,像寒刃刮过皮肤。我不敢抬头,却知道陆渊在看我。
席间按流程行令赋诗。轮到陆渊时,他执杯起身,念的竟是苏瑶最擅长的玉兰词。满座喝彩声中,他转向我:“素闻苏小姐精于此道,不知陆某可有机会讨教?”
所有视线都聚焦过来。我捏紧袖角,想起原著此刻苏瑶含笑应答,与陆渊对酌三杯,举止优雅从容。
可我偏要砸了这剧情。
“小女才疏学浅,”我垂首避开他的目光,“不敢与大人论诗。”
席间霎时寂静。母亲在桌下轻掐我的手背,父亲笑着打圆场:“小女前日落水受了风寒,至今精神不济……”
陆渊没说话。我感觉到他的视线仍停在我头顶,良久才淡淡道:“是陆某唐突了。”
后续的宴席我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献艺环节,当母亲示意我去弹筝时,我突然按住琴弦:“今日喉间不适,恐污清听。不如……舞剑助兴?”
满座哗然。苏瑶是京城公认的才女,何曾碰过刀剑?
我不管不顾地走向庭中护卫:“借剑一用。”根本不在乎自己只会大学体育课选修的太极剑,起手式就挥得踉跄。席间已有窃笑,我却暗自松口气——这般丢人现眼,总该让陆渊厌弃了吧?
收势时喘着气抬头,却正撞进陆渊眼中。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廊柱旁,眸色比夜色更深,竟像是……笑了?
那笑意转瞬即逝。他抬手轻击两下掌心,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苏小姐,很有意思。”
直到宴散,我都僵立在原地。宾客散去时,陆渊经过我身边,玄色衣袖掠过石阶。
一枚玉簪突然从他袖中滑落,恰停在我裙边。他俯身拾起,指尖无意擦过我手背,惊起一阵战栗。
“三日后陆府赏荷宴,”他声音低沉,“盼苏小姐莅临。”
那支簪被轻轻放入我掌心。白玉雕琢的玉兰还残留着他袖间的冷香,而我清晰看见——簪尾刻着细小的“渊”字。
这是原著里没有的信物。
他早已备好此物,无论今日我如何荒唐,终究要强塞进我手里。
夜风掠过空荡的水榭,我握着那支冰凉的白玉簪,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