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逆爱重生

第二十五章:生死抉择

掖庭的阴冷尚未从骨缝中散去,东宫书房的灯火却已彻夜未明。萧逸将我安置在临窗的软榻上,又命人端来安神汤药,自己却转身伏案,铺开一张巨大的边境舆图。

烛火跳跃,将他紧绷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北狄异动并非偶然。”他指尖重重点在舆图上一处关隘,声音沉得压人,“三日前,守将王贲急报,狄人各部突然停止互伐,集结精骑于此,似有叩关之意。而这里——”他指尖划过一条险峻山脉,“鹰嘴崖,守军原本足以应付,但三日前,军中突发时疫,战力折损近半。”

我捧着温热的药盏,指尖却依旧冰凉:“时疫?鹰嘴崖地势高峻,水源清洁,怎会突发时疫?”

“问得好。”萧逸抬眼,眸中寒光凛冽,“军中医官查不出源头,只道蔓延极快。而王贲请求朝廷速拨药材援兵的加急文书,却被兵部以‘需核查’为由,硬生生压了两日!”

我心头猛地一沉。兵部尚书,是柳文渊的旧部门生,虽在柳家倒台后未受明显牵连,但其立场暧昧不明。拖延两日,在战时足以致命。

“殿下是怀疑……有人里通外敌,故意制造乱局,甚至想借狄人之手,撕开边防缺口?”

“不止。”萧逸的声音冷得像冰,“孤安插的人冒死传回消息,狄人此次行动,有中原人暗中引导,提供的……正是我军布防虚实!且朝中,有人正在极力主张由三皇子代天子巡边,督运粮草!”

“三皇子?”我骤然想起宫道上那双深潭般的眼,想起那枚玄铁令牌,“他此时离京,前往边境……”

“一旦边境有失,或 simply 局面失控,手握粮草兵援的三皇子,便成了力挽狂澜的希望所在。而孤这个太子,坐镇中枢却致使边关糜烂,罪责难逃。”萧逸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的冰冷,“好一招釜底抽薪,一石二鸟。”

书房内陷入死寂,只有灯花噼啪作响。

一边是虎视眈眈、内有引路之狼的北狄强敌,边境危如累卵,数万将士和边民性命悬于一线。 一边是朝中蠢蠢欲动、意图借此扳倒太子的暗潮,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破解这一切的关键,似乎系于那位突然变得活跃的三皇子身上,却苦无实证。

这是一个死局。无论选择重点应对哪一边,都可能满盘皆输。

我看着萧逸眼底的血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透不过气。前世苏家倾覆、我含冤而死的绝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和愤怒。

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难道终究要败给这些阴私诡计?

不。

我放下药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掠过那险峻的山川河流,最终定格在鹰嘴崖的位置。

“殿下,”我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鹰嘴崖时蹊,狄人动向更蹊。军中时疫,绝非天灾,而是人祸。当务之急,并非立刻与三皇子或在朝堂上纠缠,而是必须立刻解决边境的危机,稳住大局。”

萧逸抬眼看我,示意我说下去。

“狄人凶悍,但各部联合仓促,其利未必长久。其所恃者,一是我军虚实,二是我军突发时疫战力大减。若我能让这两点优势,顷刻间化为乌有呢?”我指尖点着鹰嘴崖。

“你有何计?”萧逸眸光锐利起来。

“时疫并非无药可医,只是需要对症之药和干净的水源。臣女曾在外祖父留下的医典中见过类似症候的速效方剂,所需药材虽偏,但京中各大药库或许能凑齐。可命绝对可靠之人,不惜代价,即刻筹集,并派出东宫最精锐的轻骑,绕开可能被盯防的官道,不惜马匹,昼夜兼程送往鹰嘴崖!同时,飞鸽传书王贲将军,立刻彻底封锁污染水源,另寻活水,将所有病患隔离开来,按照我提供的方子先行尝试控制!”

“至于布防虚实……”我深吸一口气,“狄人既已知晓,那我们就送他们一个‘新’的布防图!请殿下立刻拟定一份假的兵力调动和防御薄弱点的情报,设法让那‘引路人’‘顺利’截获。同时,密令王贲将军,即刻依另一份真计划调整部署,设置埋伏!我们要让狄人,自己撞进我们的口袋里!”

我一口气说完,心脏怦怦直跳,看向萧逸。

他死死盯着舆图,眼中光芒急速闪烁,显然在飞速权衡。片刻,他猛地一拍桌案!

“好!就依此计!虚实相济,双管齐下!”他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之前的疲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药材之事,孤亲自去办!东宫亲卫统领秦风,可担此重任,他的忠诚和能力,孤信得过!假情报的散布,孤来安排。真部署调整,即刻飞鸽传书王贲!”

他语速极快,一条条指令已然成型。

“但是,”他看向我,目光深沉,“此计险峻,一旦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

“臣女明白。”我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色,“所以,臣女请求殿下,准许臣女随药材车队一同前往鹰嘴崖!”

“不行!”萧逸断然拒绝,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边境战乱之地,太危险!更何况路上未必安全!”

“殿下!”我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却坚定,“方剂虽在书上,但病情万变,需灵活调整。军中医官未曾见过此症,若有延误,后果不堪设想!臣女略通医理,亲至现场,方能随机应变,确保药到病除,让将士们最快恢复战力!此其一。”

“其二,车队需要绝对可靠之人坐镇指挥,协调沿途关卡,应对突发状况。秦风将军擅武,于此或有不逮。臣女身份特殊,关键时刻或可震慑宵小。其三,”我定定地看着他,“殿下坐镇中枢,需应对朝堂风波,无法亲往。那么,就让臣女去做殿下的眼睛,殿下的手臂,替殿下稳住最关键的一环!臣女不怕危险,只怕……无能为力。”

最后一句,我说得极轻,却重重砸在萧逸心上。

他看着我,眼神剧烈挣扎着,担忧、不舍、审视、最终化为一种深深的动容和决断。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这是目前最快、最有可能稳住局面的方法。

良久,他猛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已是一片赤红却坚定的血色。

“好。”他哑声道,每一个字都像含着千斤重,“孤准了。但你必须答应孤,无论如何,保住性命!秦风会率最精锐的亲卫护送你,孤还会给你一道手令,沿途关卡见令如见孤,不得阻拦!”

“臣女,领命!”我郑重应下。

他一把将我拉入怀中,拥抱紧得几乎令人窒息,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情绪:“瑶儿……一定要回来。”

“殿下放心,”我埋在他胸前,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一字一句道,“臣女还要回来,看殿下如何肃清朝堂,如何……君临天下。”

夜色深沉,东宫书房灯火通明,一道道指令秘密发出。我换上利落的骑装,将那份至关重要的药方贴身藏好。

宫门在身后缓缓打开,寒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

我握紧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墙,毅然策马,冲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前路生死未卜,但这一步,必须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