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纠结

回到公寓，我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辰。我却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围。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微弱的光。苏然的消息还停留在那里：“不管怎么样，我很珍惜能再次遇见你。”

我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想要回复，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小张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个穿着红色套装的女总监，他们大学就认识了，现在工作上合作密切……这些词句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小雨的短信就在这时跳了出来：“我到老地方了，你怎么还没来？”

我这才想起约了她见面，赶紧回复：“马上到。”

起身换衣服时，我在镜子前停留了片刻。镜中的女人眼神闪烁，眉头微蹙，分明写着心事。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小雨常去的咖啡馆离我家不远。我到的时候，她已经点好了两杯拿铁，正低头刷着手机。

“来了？”她抬头看我，敏锐地眯起眼睛，“你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

我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温暖的咖啡杯。“今天听到一些关于苏然的传闻。”

小雨立刻坐直了身子：“什么传闻？”

我把小张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穿着红色套装的女总监，以及他们疑似恋情的猜测。说完后，我长长叹了口气：“也许是我太天真了，还以为十年过去，他还会对过去的感情有所留恋。”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搅动着咖啡：“你问过他吗？”

“怎么问？”我苦笑，“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我以什么立场去质问他的私生活？”

“但你就这样自己纠结，然后躲着他？”小雨摇头，“这不像你的风格啊，林悦。”

我低下头。她说得对，这确实不像平时的我。在职场上，我向来是那个直面问题、果断决策的项目负责人。可一旦涉及到苏然，我就变得优柔寡断，像回到了十八岁那个容易患得患失的小姑娘。

“我只是……害怕。”我轻声承认，“害怕听到确切的答案，害怕再次受伤。”

小雨握住我的手：“但如果不问清楚，你可能就会因为一个误会而错过他。这不值得。”

我沉默着，心里乱成一团。理智告诉我小雨是对的，但情感上我却迈不出那一步。

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苏然的名字。我和小雨对视一眼，她用力点头，示意我接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喂？”

“林悦。”苏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温和，“你到家了吗？”

“到了。”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只是觉得，你今天晚上好像不太对劲。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

我的心揪紧了。他还是那么敏锐，总能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

“没有。”我说得太快，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只是工作有点累。”

又是一阵沉默。我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

“林悦，”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躲着我。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如果不是……”他顿了顿，“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了解彼此。”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他的话那么真诚，几乎让我想要相信那些传言都只是误会。

“我……”我刚开口，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苏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是那个声音吗？那个“女总监”？我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

“抱歉，我这边有点事。”苏然的声音带着歉意，“明天我能见你吗？有些话我想当面说。”

明天。我闭上眼睛，内心激烈地挣扎着。一方面想要相信他，另一方面又害怕再次受伤。

“明天我要加班。”最终，我还是选择了逃避，“可能没时间。”

电话那头的沉默漫长而沉重。当我几乎以为他已经挂断时，他轻声说：“好吧。那等你有空的时候，记得联系我。”

通话结束后，我久久地握着手机，仿佛那样就能抓住什么。小雨担忧地看着我：“他说什么了？”

我把对话内容告诉了她，包括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声。

“所以你更加确定要躲着他了？”小雨问。

“我不知道。”我揉了揉太阳穴，“也许我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交替浮现着两个苏然：一个是高中时阳光般的少年，眼中只有我；另一个是现在的成功企业家，身边或许已经有了别人。

凌晨三点，我起身走到窗边。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我突然想起高中时，有一次和苏然吵架，我也是这样整夜睡不着。第二天他早早等在我家楼下，眼睛红红的，说他一夜没睡好，因为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误会。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逃避，好吗？”那时他握着我的手说，“因为误会而分开，太不值得了。”

那么现在呢？十年后的我们，反而做不到当年的坦诚了吗？

天亮时，我做出了决定。我要直面自己的感情，也要直面可能的真相。无论结果如何，总好过这样自我折磨。

我给苏然发了条消息：“今天下班后有空吗？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发送成功后，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至少我不会因为胆怯而错过可能的美好。

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的心，也终于从纠结中找到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