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回忆
展会结束后，我独自回到公寓。关上门的那一刻，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我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像星星一样闪烁。我靠在玻璃上，手中还攥着苏然给的名片。“启航教育，首席执行官苏然”，简洁的黑白设计，就像他现在的风格一样干脆利落。
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十年前。
那时候的苏然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不是因为他有多张扬，而是因为他总能在不经意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记得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他，是在高二的篮球赛上。
那天阳光很好，他穿着蓝色的球衣，在场上奔跑。我坐在看台上，本来是在等闺蜜小雨，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身影。就在那时，他投进了一个三分球，转身时正好对上我的视线。他朝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后来才知道，他那笑不是特意给我的。但那一刻，我的心跳确实漏了一拍。
我们真正相识是在图书馆。那天下午，我正为了物理竞赛焦头烂额，对着一道力学题唉声叹气。他突然出现在我对面，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我抬头，看见是他，一下子愣住了。他自然地拿起我的草稿纸，看了一眼就在上面写下几个公式。“试试用这个思路。”他说。
从那以后，我们经常在图书馆相遇。有时候一起学习，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各看各的书。他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他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他送我回家。走到我家楼下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林悦，”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以后我可以天天送你回家吗？”
我看着他被夕阳染红的耳朵尖，点了点头。
初恋来得猝不及防，却又理所当然。我们一起上学放学，周末去书店或者公园。他总记得我不吃香菜，我会在他打球时默默准备一瓶水。
最难忘的是高三那年的生日。学习压力很大，我几乎忘了自己的生日。晚自习结束后，他神秘地拉着我去操场。
那天没有月亮，操场上很暗。他让我闭上眼睛，然后我听见他跑开的脚步声。等我再睁开眼时，看见他站在操场中央，身边是用荧光棒摆成的一个大大的爱心。
“生日快乐，林悦。”他笑着说，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我跑过去抱住他，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可是后来呢？
回忆到这里，我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甜蜜的画面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分手那天的场景。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只是下着雨。他站在我家楼下，浑身湿透，眼睛红红地看着我。“你真的要这样吗？”他问，声音沙哑。
我说了很重的话，具体是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最后看我的眼神，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小悦啊，展会顺利吗？吃饭了没有？”妈妈的声音总是这样温柔又带着担心。
“很顺利，吃过了。”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你和爸爸呢？”
“我们都好，就是你爸爸最近血压有点高。不过没事，吃了药好多了。”
我又和妈妈聊了几句家常，挂电话前，她突然问：“你最近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人吧？”
我的心一跳：“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前几天遇到苏阿姨了，她问起你。”
苏然的妈妈。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问什么了？”
“就说好久没见你了，问你现在怎么样。还说苏然回国了，自己开了公司，挺忙的。”妈妈顿了顿，“说起来，你们当年那么要好，后来怎么就不来往了？”
“高中毕业了自然就各奔东西了。”我轻描淡写地说，喉咙发紧。
妈妈叹了口气：“那时候看你们那么好，还以为……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挂了电话，我走进浴室准备洗澡。热水冲在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十年了。我以为时间已经抚平了一切，可是今天再见的那一刻，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那些甜蜜的，痛苦的，都被完整地保存在记忆里，一秒都没有褪色。
擦干头发，我站在镜前看着自己。二十八岁的林悦，短发，职业装，眼神坚定。不再是那个会因为男朋友一个笑容就脸红半天的小姑娘了。
可是为什么，心跳还和十八岁时一样不受控制？
我从包里拿出苏然的名片，摩挲着上面凹凸的字体。他的电话号没变，还是十年前的那个。我记得那么清楚，因为曾经一次次地输入又删除。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我的心跳突然加速，点开一看，是小雨发来的：“明天周末，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brunch？”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放下手机。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这个我们曾经一起长大的城市，见证了我们的初恋，也见证了我们的分离。而现在，它又让我们重逢。
我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木盒子，装着我舍不得扔的旧物。最上面是一张照片，高中毕业那天拍的。我和苏然站在一起，他搂着我的肩膀，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他写的：“永远在一起。”
永远有多远呢？那时候我们以为很简单。
合上盒子，我把它放回原处。过去的美好就让它留在过去吧，我对自己说。
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在悄悄地问：万一这次会不一样呢？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苏然的眼睛总是在眼前浮现，十八岁的和二十八岁的重叠在一起。
最后我坐起身，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我犹豫的脸。手指在通讯录上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退了出来。
明天再说吧。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