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逆爱重生

第六章:误会渐生

日子平静地过了几日,我正坐在窗前临帖,碧玉匆匆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安。

“小姐,”她压低声音,“外头有些不太好听的传言。”

笔尖一顿,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我放下笔,抬头看她:“什么传言?”

碧玉犹豫了一下,才道:“也不知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说小姐您……您刻意接近太子殿下,仗着皇后娘娘的偏爱,行事……不甚矜持。”她越说声音越小,小心地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轻轻“哦”了一声,重新抽过一张宣纸铺好。柳若心的动作倒是快,那日吃了亏,明面上讨不到便宜,就开始用这种下作手段。

“还有呢?”

“还说……说您那日在柳家赏花宴上,对柳小姐出言不逊,是因为妒忌柳小姐才学名声更盛……”碧玉气鼓鼓的,“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明明是她们先挑事的!”

“我知道。”我语气平静,继续蘸墨练字,“旁人爱说什么,由他们说去。”

“可是小姐,这些话若是传到殿下耳朵里……”碧玉急道。

我笔下未停。传到他耳朵里?恐怕这正是散播谣言的人最希望看到的。

果然,隔日皇后娘娘召我入宫陪她赏画时,气氛便有些微妙。

皇后依旧慈爱,拉着我看新得的山水长卷,点评其间意境。萧逸也在,他今日休沐,被皇后叫来作陪。

他站在一旁,偶尔附和几句,言辞依旧得体,目光却比往日疏淡了几分,看我时,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佯装未觉,只专注地与皇后说话,目光并未过多地停留在他身上。

中途,皇后娘娘似有些倦了,靠在软榻上小憩。我和萧逸退到外间暖阁等候。

暖阁里一时静默无声。他负手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的几竿翠竹,不知在想什么。

我坐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并不主动开口。

良久,他忽然出声,声音听不出情绪:“近日宫中,似乎有些关于苏小姐的闲言碎语。”

我抬起头,恰好对上他转过来的视线。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殿下也听说了?”我微微弯起唇角,似乎觉得有趣,“不知是怎样的闲话?臣女竟未曾听闻。”

他眸光微动,似乎没料到我这般反应:“无非是一些无稽之谈。说苏小姐……急于攀附,言行失当。”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半点羞恼或急切,“多谢殿下告知。不过,既是无稽之谈,听听也就罢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这份镇定是真从容,还是假掩饰。

“苏小姐似乎并不在意?”他问。

“在意又如何?”我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缓却清晰,“臣女入宫,是应皇后娘娘召见。与殿下相遇,亦是在娘娘宫中。若恪守礼数、谨言慎行也算错处,那臣女无话可说。至于旁人如何臆测,臣女管不了,也不想费心去管。”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者自清固然是好,但人言可畏,苏小姐还是谨慎些为好,以免损及清誉。”

这话听着是提醒,却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疏离和疑虑。他终究还是受了那些话的影响。

心底漫上一丝冰凉刺骨的涩意,被我强行压下。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认真地看着他:“殿下是觉得,臣女是那等汲汲营营、不顾礼义廉耻之人吗?”

他被我直接的问题问得一怔,一时没有回答。

“臣女父亲常说,苏家儿女,行的正,坐得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我继续说道,语气不卑不亢,“臣女不敢说做得十全十美,但至少从未有过殿下所听闻的那等心思。殿下若因几句流言便认定臣女品行有亏,那臣女……也无从辩解。”

我说完,微微屈膝一礼:“娘娘想必快醒了,臣女去瞧瞧。”

不再看他,我转身走向内室。背影挺直,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我知道他还在看我,目光复杂。

很好。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解释越多,反而越显心虚。不如将问题抛还给他,让他自己去想。

自那日后,我依旧偶尔应召入宫,见到萧逸的机会却似乎少了些。即便遇到,他也比之前更加克制守礼,交谈仅限于必要的寒暄,那份刚刚萌芽的微妙互动,仿佛被突然而来的寒流冻结。

碧玉急得团团转,我却照常过日子。只是夜深人静时,望着窗外冰冷的月色,心口总会隐隐作痛。

前世的阴影与今生的冷遇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人吞噬。

但我不能慌,也不能退。

这只是一场必经的风波。

这日,我独自在御花园靠近荷塘的凉亭里小坐,远远看见萧逸和几位朝臣模样的男人走过。他似乎在听取禀报,侧脸线条冷峻。

我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塘中才露尖尖角的小荷。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我没有回头。

“苏小姐。”他的声音传来,比平日低沉些。

我这才起身行礼:“殿下。”

他挥退了随从,独自走进凉亭。亭内空间不大,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若有似无地飘来。

“苏小姐近日似乎清减了些。”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劳殿下挂心,许是天气渐热,胃口弱了些。”我客气地回答。

沉默再次降临。荷塘上有蜻蜓飞过,点破一池静水。

“前几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孤的话,或许有些欠妥。”

我抬眼看他,等待下文。

“流言蜚语,确是不该轻信。”他看着亭外摇曳的竹影,声音平稳,“只是身处其位,许多事不得不虑。”

这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提醒他自己。

“臣女明白。”我轻声道,“殿下肩负重任,所思所虑,自然远比臣女深远。”

他转回头看我,目光深沉,似乎想从我平静的脸上找出些什么。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明白就好。”他说道,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宫里是非多,你……自己当心。”

他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花木深处。

指尖掐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信了吗?或许信了一半。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那看似缓和的态度下,隔阂已然产生。

柳若心这一招,不算高明,却着实有效。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