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陷害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昨晚那个朦胧的念头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我像往常一样挤地铁、赶早班，麻木地重复着日复一日的流程。

今天公司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一进门就感受到一种紧绷的氛围，同事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我放下包，正准备打开电脑，张经理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林晓，马上来会议室开会。”他的表情异常严肃，“带上你负责的蓝海项目所有资料。”

我心里咯噔一下。蓝海项目是公司本季度的重点工程，我负责其中的数据分析和报表制作。为了这个项目，我已经连续加了两周的班，每个数据都反复核对过无数遍。

会议室内坐着各部门主管，气氛凝重。王总监也坐在主位上，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公司高层。他约莫五十岁左右，眉眼间带着威严，但不像张经理那样总是摆着居高临下的姿态。

“开始吧。”王总监简短地开口。

张经理立刻站起来：“关于蓝海项目的进展，目前出现了一个严重问题。客户那边反馈，我们提供的数据存在严重错误，导致项目进度延误。”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这不可能，我昨天下午还再次核对了所有数据。

“是哪个环节的问题？”王总监问道，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

李同事突然开口：“我记得数据部分主要是林晓负责的。”她故作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不过也可能是其他环节的问题，毕竟项目需要多方配合。”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我开脱，实际上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我身上。张经理立刻接话：“林晓，你解释一下。”

我急忙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数据文件：“我核查过所有数据，应该不会有错误。能不能具体说是哪部分出了问题？”

“客户说我们提供的市场增长率数据明显偏高，与他们掌握的实际数据不符。”张经理把一沓打印纸扔到我面前，“这是你提交的最终版吧？”

我快速浏览着文件，心跳越来越快。这确实是我做的报表，但其中的关键数据被人篡改了！市场增长率从原来的15%被改成了25%，这个改动足够让整个项目的方向出现偏差。

“这...这不是我最初提交的版本。”我声音有些发抖，“我做的数据明明是15%，这里有被修改的痕迹...”

李同事轻笑一声：“林晓，做错了就承认吧，推卸责任可不好。文件最后修改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五点，那时候办公室里就你一个人还在加班吧？”

我顿时语塞。昨天我确实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但这不代表就是我修改了数据。更何况，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有任何理由篡改数据，”我试图保持冷静，“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也许是为了让报表看起来更漂亮？”李同事阴阳怪气地说，“毕竟数据好看，显得你工作能力强嘛。”

张经理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够了！林晓，这个项目对公司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因为你的失误，不仅项目可能延期，公司信誉也会受损。你打算怎么负责？”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那种审视和怀疑的眼神让我几乎窒息。我想要辩解，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知道就算现在指出可能有人篡改了数据，也没有任何证据。

王总监终于开口：“先散会吧。林晓，今天之内提交一份详细说明和补救方案。张经理，你跟进一下。”

同事们陆续离开会议室，经过我身边时，有人摇头，有人窃窃私语。李同事最后一个出去，关门时对我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冷笑。

我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呆坐了很久，脑子里一片混乱。明明不是我的错，却百口莫辩。想起昨晚加班时，确实有段时间离开座位去茶水间冲咖啡，难道就是那时候有人动了我的电脑？

回到工位，我立刻查看文件修改记录。令人绝望的是，系统显示最后修改账号就是我的登录ID，时间也确实是昨天下午五点十二分。那时候我正在整理资料，准备下班。

“怎么样？想到补救办法了吗？”张经理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语气冰冷。

我吓了一跳，连忙转身：“经理，我真的可以肯定最初的数据是正确的，可能有人...”

“我不想听借口！”他打断我，“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你的书面检查和补救方案。如果客户因此取消合作，你就等着收拾东西走人吧。”

整个下午，我都在试图找回原始数据证据，同时准备补救方案。同事们明显在疏远我，经过我的工位时都会加快脚步。偶尔能听到一些零碎的议论：“早就说她能力不行...”、“连累整个部门...”

Tea time时间，没有人像往常一样叫我一起去。我独自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胃部隐隐作痛，可能是压力太大导致的。

突然，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我抬头，是同部门的小王。他平时沉默寡言，几乎不参与办公室的是非。

“这是蓝海项目初期的部分备份数据，”他声音很轻，“也许对你有用。”

我惊讶地看着他：“谢谢...但是为什么帮我？”

小王推了推眼镜：“我相信你不是会犯这种错误的人。”他顿了顿，补充道，“昨天下午五点前后，我看到李同事在你工位附近逗留过。不过我没有确切证据，所以...”

我的心猛地一跳：“你看到她在我的工位旁？”

“只是路过时瞥见，不能确定什么。”小王谨慎地说，“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他离开后，我仔细翻阅了他给的文件。这是一部分早期备份，确实能证明我最开始的数据是准确的。但这也只能说明数据被修改过，无法证明是谁做的。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我还在整理补救方案，手机突然响起，是母亲打来的。

“晓晓啊，工作还顺利吗？怎么声音听起来这么累？”母亲关切地问。

我强打精神：“挺好的妈，就是最近项目忙了点。”

“别太辛苦，注意身体。对了，你爸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医生说要再做几个检查...”

我握紧手机，心里一沉。父母的医疗费、房租、生活费...这份工作对我太重要了，绝对不能失去。

挂掉电话后，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已经完成的补救方案和检讨书，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即使证明数据被篡改又怎样？没有证据指认具体是谁，最后背锅的肯定还是我。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办公室又只剩我一个人。最终，我还是把那份包含了自我检讨的报告发送给了张经理。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裂了。

走出办公楼时，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来车往，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回到那个狭小的出租屋，我连衣服都没换就倒在床上。天花板上那块水渍依然像张嘲笑的脸，仿佛在讥讽我的软弱和无能。

手机亮起，是张经理的回复邮件：“收到。明天早上九点继续开会讨论处理方案。”

我把脸埋进枕头，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委屈、愤怒、无助...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哭了很久，直到精疲力尽。

在抽泣的间隙，那个昨晚闪过脑海的念头又浮现出来：难道我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但这次，我没有让它被倦意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