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回忆

会议室里的灯光已经调暗，投影仪在墙上投出度假村的设计效果图。苏瑶站在屏幕前，手中的激光笔指向图纸上的一个区域，声音平稳而专业：“这一块我们计划保留原有的建筑群，通过内部改造和外部修缮，打造成具有文化特色的民宿区域。”

林宇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目光却并未完全聚焦在图纸上。他看着苏瑶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偶尔抿紧的嘴唇，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三年前。

那时的苏瑶，也会这样专注地讲解设计方案，但眼神中总带着一丝不确定，需要他的肯定才能继续下去。而现在，她站在这里，自信而坚定，仿佛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

“林总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苏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宇微微颔首：“思路不错，但预算方面需要再细化。”他示意助理记录下要点，目光却不离苏瑶，“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这种保留原貌的设计理念。”

苏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是的，这个理念经过实践证明是可行的。”她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如果林总没有其他意见，我们会尽快完善预算部分。”

会议结束后，团队成员陆续离开。苏瑶收拾着图纸，准备尽快返回酒店。林宇却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忽然开口：“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的项目吗？”

苏瑶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当然记得。那是林氏集团的一个小型展示中心，她战战兢兢地提交方案，却没想到会得到他的全力支持。那时他总是耐心听她讲解，偶尔提出建议，但从不否定她的创意。

“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轻描淡写地回答，继续整理文件。

林宇转过身，目光深沉：“那时候你提出要在展示中心设置一个互动体验区，所有人都反对，说成本太高。但你坚持说这样能让人更好地理解设计理念。”

苏瑶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那段记忆涌上心头——她熬夜修改方案，试图证明自己的设想是可行的。而林宇在所有人质疑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按苏设计师的想法做。”

结果那个互动区成了整个展示中心最受欢迎的部分。

“没想到林总还记得这些细节。”她的声音略微软化。

“我记得很多事情。”林宇走近几步，声音低沉，“记得你喜欢在加班时喝拿铁，记得你画设计图时总会不自觉地咬笔头，记得你说过每个空间都应该有灵魂...”

苏瑶的心猛地一紧。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被他一一提起，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她想起无数个夜晚，两人在办公室讨论方案到深夜；想起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说她的设计让他看到了建筑的温度；想起江边的告白，星光下的亲吻...

但随即，那些甜蜜的回忆被痛苦的画面覆盖——休息室里的一幕，林诗涵的话语，独自离开时的绝望。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苏瑶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疏离，“人总要向前看。”

林宇注视着她忽然冷下来的表情，心中涌起一阵懊悔。这三年来，他无数次回想那个夜晚，回想苏瑶离开时的决绝。起初是愤怒和不理解，后来渐渐变成怀疑和后悔。当他终于开始调查真相时，却发现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我说，我对当年的事情感到抱歉...”他试探着开口。

苏瑶拿起公文包，打断他的话：“林总，我们之间只有工作关系。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她快步走向门口，却在握住门把时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但我过不去。”

苏瑶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回头，但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

林宇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情绪：“这三年来，我经常想起你。想起如果我当时多给你一些信任，如果我们能好好沟通，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苏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不能让自己被动摇，不能重蹈覆辙。她有念安要保护，有现在的生活要维护。

“林总， nostalgia 是一种危险的情绪。”她转过身，表情平静，“我们都不是三年前的自己了。现在这样挺好——专业的合作关系，互不干涉的私人生活。”

说完，她拉开门离开，留下林宇独自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回到酒店房间，苏瑶靠在门板上，心跳仍未平复。林宇的话勾起了太多回忆，那些她以为已经埋葬的情感又重新浮现。她走到窗边，望着远方林氏集团大厦的轮廓，思绪万千。

也许林宇是真的后悔了，也许那晚的事情真的有隐情。但那又怎样呢？时间已经改变了一切。她不再是那个单纯地相信爱情的女孩，而是要为孩子撑起一片天的母亲。

与此同时，在林宇的办公室里，他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拿着一张旧照片。那是项目完工时两人的合影，苏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中拿着设计图纸，而他站在她身边，目光温柔。

他从未对任何人露出过那样的眼神，也从未像在乎她那样在乎过任何人。当年的骄傲和固执让他失去了她，而现在，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拨通内线电话，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帮我查清楚，三年前慈善晚宴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特别是诗涵小姐那段时间的行踪和联系人。”

挂断电话后，他凝视着照片中苏瑶的笑容，轻声自语：“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