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回忆如潮
回到下榻的酒店，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小镇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我解开领带，扔在沙发上，却没有开灯。房间里昏暗的光线正好，适合回忆。
苏瑶。
这个名字在我舌尖滚过，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十年了，我以为自己已经将她淡忘，可今天见到她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些被我刻意封存的记忆，像被突然打开了闸门，汹涌而出。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苏瑶，是高一的开学典礼。她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白色校服衬衫熨得平整，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礼堂，清脆又带着一点紧张。我坐在后排，看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后来我们分到了一个班。她是学习委员，我是体育委员。交集不多，但每次擦肩而过，我都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喜欢在课间看书，或者在本子上画画。
真正熟络起来，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那天放学，我因为训练晚了，走出体育馆时才发现下起了大雨。没带伞，正犹豫着要不要冒雨跑回去，却看见教学楼门口站着个人影。
是苏瑶。她手里拿着两把伞，看见我，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我看你没带伞。”她把其中一把递给我，耳朵有点红，“早上看到天气预报说会下雨。”
我愣了下才接过来：“谢谢。”
我们一起走回家。其实我家和她家并不顺路，但她坚持说没关系。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们走得并不近，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偶尔还是会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臂。
那是我第一次和她单独相处。一路上话不多，但气氛并不尴尬。到她家楼下时，雨刚好停了。她收起伞，对我笑了笑，说再见。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有一种陌生的悸动。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悄悄发生了变化。我会在课间故意从她座位旁边经过，她会在我打球时偷偷在看台上看我。有时候目光相遇，两人都会慌忙移开视线，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真正确定关系，是在高二那年的校园文化节。我们班准备了一个话剧，我和苏瑶都是主演。有一次排练到很晚，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对台词。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对到一半，我突然卡壳了。不是忘记台词，而是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她等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吻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我们都愣住了，她睁大眼睛看着我，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我慌得不知所措，连道歉都说不出口。
但她没有生气。她只是低下头，小声说：“继续对台词吧。”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到她家楼下时，她突然转过身，飞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楼道。
我站在原地，摸着脸上被她亲过的地方，傻笑了好久。
从那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像所有高中情侣一样，我们偷偷牵手逛街，共用一副耳机听歌，在放学后无人的教室里接吻。她会在我打球时准备好水和毛巾，我会在她值日时帮她擦黑板。周末我们经常去镇上的老图书馆，她看书，我看她。
那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好像青春永远都不会结束。
直到高考结束那个夏天。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回忆下去。那些甜蜜的过往，最后都以伤痛收场。我以为时间已经治愈了一切，可今天见到苏瑶，我才发现那道伤疤从未真正愈合。
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是助理发来的明日行程安排。我看了眼，回复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扔回床上。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小镇的灯火零星亮起，像是散落的星光。我想起苏瑶的咖啡店，那个叫“拾光”的地方。拾取时光吗？真是个好名字。
我不知道苏瑶现在过得怎么样。从今天的交谈来看，她似乎单身，但也不能确定。十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也许她早已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感情。
那我呢？这些年来，我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开始新的感情。省城的朋友介绍过几个姑娘，我也试着约会过，但总是感觉缺了点什么。每次约会到最后，我都会不自觉地拿她们和苏瑶比较，然后发现没有人能像她一样让我心动。
助理之前开玩笑说我是工作狂，只知道赚钱不知道享受生活。也许他说得对，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在用工作填补感情上的空缺。
我走到迷你吧前，倒了杯威士忌。酒精灼烧着喉咙，却让纷乱的思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明天还要去考察几个备选地点。其中一个就在苏瑶咖啡店附近。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
杯子见底时，我做出了决定。不管苏瑶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管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我至少要弄清楚当年那个误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年了，是时候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了。
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黑暗中，苏瑶的笑容格外清晰。那个会因为我一句话就脸红，会在我打球时偷偷来看，会在下雨天特意多带一把伞的姑娘，现在变成了一个成熟独立的咖啡店老板。
时间改变了我们，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窗帘微微晃动。我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入睡，梦里全是十七岁的苏瑶和十七岁的我，在夏日的校园里，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的我们，怎么会想到有一天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