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无名小卒
天色刚蒙蒙亮,林风就已经扛着扫帚站在了青云武馆的大院中央。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青石板铺就的练武场,四下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他深吸一口带着露水清香的空气,开始一下下挥动扫帚。
唰——唰——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沉闷,就像他过去三年里每一个清晨那样。三年前他流浪到青州城,因为饿得昏倒在武馆门口,被管事捡回来当了杂役。从此每日寅时起、亥时歇,扫地、挑水、洗衣、喂马,日子像用旧的抹布一样单调乏味。
“啧,这不是咱们武馆最勤快的‘林大侠’吗?”尖酸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两个穿着蓝色练功服的弟子抱着手臂倚在柱子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笑。年纪稍大的那个故意提高音量:“听说你昨晚上又对着木人桩比划到半夜?怎么,真以为扫扫地就能扫出个武林高手来?”
林风握扫帚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更用力地挥动扫帚,把落叶扫得哗哗作响。
“装什么聋子!”另一个弟子啐了一口,“废物就老老实实当废物,整天做白日梦,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这样的嘲讽他听得太多了。青州城里谁不知道青云武馆有个做着侠客梦的杂役?茶余饭后,人们总爱把他的故事当笑话讲——那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小子,居然妄想着有朝一日能名震江湖。
日头渐渐升高,武馆里热闹起来。弟子们在教头粗犷的号令下练拳,呼喝声震得树梢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林风搬完二十捆柴火,正靠着柴房墙壁擦汗,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快看!是流云门的弟子!”
“那个腰佩玉牌的就是周震天吧?听说已经是二流高手了!”
林风忍不住凑到门缝边。只见一群白衣胜雪的年轻人昂首走进武馆,为首之人剑眉星目,腰间的玉佩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他们甚至没正眼看院子里练功的青云弟子,仿佛走进的不是武馆,而是自家庭院。
“瞧瞧人家!”管事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林风身后,阴阳怪气地说,“同样年纪,人家已经是比武大会的夺冠热门,你呢?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还不快去给客人沏茶!”
林风低头应了声是。他端着茶盘走过长廊时,听见流云门的弟子正在高谈阔论。
“这次比武大会,周师兄定然夺魁!”
“那是自然。听说夺冠后不仅能得武林盟主亲自指点,还有机会娶南宫世家的小姐呢!”
周震天轻笑一声,声音如玉磬相击:“南宫小姐国色天香,自然要配英雄。至于那些蝼蚁……”他随手弹掉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过是陪衬罢了。”
茶盘在林风手中微微晃动,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送完茶,他照例要去市集采买。刚走出武馆后门,就看见街角围着一群人。一个老汉瘫坐在地,菜撒了一地,正对着个彪形大汉连连磕头。
“张爷!再宽限几日吧!卖了这车菜一定还钱!”
那壮汉一脚踹翻菜筐:“宽限?老子宽限你,谁宽限我?”说着举拳就要打。
人群骚动却无人上前。林风认得那壮汉是当地恶霸,练过几年横练功夫,寻常人根本近不得身。
拳头落下前的那一刻,林风不知哪来的勇气,一个箭步冲过去架住了壮汉的手腕。
“光天化日之下,何必为难老人家?”
壮汉愣了片刻,待看清来人后嗤笑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武馆扫地的!怎么,扫地扫出侠义心肠了?”说着手腕一抖,震得林风连退三步。
围观人群中传出窃笑。林风脸上火辣辣的,但还是站稳身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动手打人就是不对!”
“不对?”壮汉狞笑着逼近,“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对!”
拳风扑面而来。林风下意识地抬手格挡——那是他偷看武馆弟子练功时记下的招式。但他毕竟没正经学过,动作滞涩无力,被壮汉一拳砸在胸口,顿时眼前一黑。
痛呼声和哄笑声混杂在一起。他趴在地上,听见有人说:“自不量力”“丢人现眼”“活该”……
最后还是武馆的教头闻声而来,喝退了恶霸。教头扶起林风时叹了口气:“有善心是好的,但江湖不是有善心就能闯的。没那个本事,就别逞那个能。”
那天晚上,林月坐在柴房后的石阶上,对着夜空发呆。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憋闷。他知道教头说得对,知道自己确实不自量力,可是……
一颗流星划过夜幕。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世时,总指着天上的星星说:“风儿你看,那最亮的一颗是武曲星。将来我的风儿一定会成为大侠客,让所有人都瞧得起。”
可现在呢?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抱紧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在这个江湖上,像他这样的小人物,或许真的只配一辈子扫地吧。
远处隐约传来酒楼里的喧闹声,那是流云门的弟子们在饮酒作乐。而一墙之隔的柴房里,只有老鼠啃木头的声音陪着他。
直到更夫敲过三更,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那间堆满杂物的屋子。躺在硬邦邦的板床上,他望着房梁上结网的蜘蛛,迷迷糊糊地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
后面是什么,他没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