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婚后生活

半山别墅的清晨是从六点开始的。

林悦在陌生的大床上醒来，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线发了会儿呆。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白噪音，她赤脚踩过柔软的地毯，推开窗帘时被晨光刺得眯起眼睛。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尽，游泳池在露台下泛着冷冽的蓝光。

衣帽间里挂着当季新品，吊牌都还没拆。她挑了件米白色针织裙，标签戳着后颈不太舒服。下楼时发现家政团队正在布置早餐，穿灰色制服的中年女人对她躬身：“太太，苏先生交代过您习惯喝手冲咖啡。”

“冰美式就好。”林悦看向长桌另一端空着的座位，“他呢？”

“先生每周一有晨会，七点就出门了。”

餐厅大得能听见银勺碰触骨瓷杯的回响。她独自吃完煎蛋，管家递来平板电脑：“这是今日行程，董事会十点开始，设计师约了下午三点来改衣帽间布局。”

滑动屏幕时指尖顿住——行程表是苏然的私人秘书整理的，精确到每分钟。最后附注着：苏总嘱您不必参与所有议程，重点出席技术合作研讨会即可。

加长轿车驶入林氏总部时，不少员工在玻璃门后偷偷张望。林悦攥着包带深呼吸，电梯镜面映出她恰到好处的微笑。苏然正在会议室门口看表，见到她时自然地伸出手臂。

“技术总监喜欢数据支撑的观点。”他借着帮她调整座椅的姿势低语，薄荷气息扫过耳廓。会议桌对面坐着苏氏派来的工程师团队，林父投来赞许的目光。

整个上午她像个精心编程的机器人，在适当节点发言，微笑时露出八颗牙齿。苏然的手偶尔搭在她椅背上，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着冷光。中间休憩时他递来温水：“低血糖又犯了？你指尖在抖。”

“苏总连合作伙伴的生理指标都要监控？”

“只是确保投资回报率。”他松开领带结，视线掠过她发白的嘴唇，“下午的日程我帮你推了，林董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回别墅时下雨了。林悦脱掉高跟鞋蜷在沙发上，看雨滴在落地窗上划出歪斜的痕迹。手机里堆满道贺消息，只有闺蜜发来实质信息：“苏氏的技术团队在同步窃取你们客户资料，小心你那位演技派老公。”

晚餐时苏然回来了，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气。他解开袖扣坐下，平板电脑竖在餐盘旁处理邮件。林悦把汤推过去时瞥见屏幕内容——是林氏第三季度的销售报表。

“董事会今天夸你很有悟性。”他突然开口。

“毕竟要演三年总裁夫人。”

银叉在盘沿磕出轻响。苏然放下餐巾：“西侧卧室的空调故障，今晚你睡主卧。”

“协议第七条...”

“我睡沙发。”他打断她，手机屏幕亮起视频会议邀请，“十点前我不会进卧室。”

主卧比她的房间大得多，更衣室里挂着苏然的西装，木质调香氛裹着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林悦躺在床左侧，听见门外传来模糊的英日双语交谈声。凌晨一点钟，房门被轻轻推开。

她立刻闭眼装睡。苏然的脚步在床边停顿片刻，衣料摩挲声里夹杂着止痛药板被按破的轻响。浴室门关上后，她看见垃圾桶里扔着染血的纱布——昨天婚礼上他握香槟杯的右手始终戴着手套。

第二天清晨在咖啡机前相遇。苏然右手缠着新的防水绷带，递给她一份文件：“技术共享委员会的名单，标星号的需要重点维系。”

“刘总监的女儿昨天生日，你送的是过季款玩偶。”林悦把平板推回去，“客服部王经理的母亲在协和做手术，vip病房是你秘书订的。”

苏然挑眉：“调查我？”

“预习功课而已。”她往吐司上抹黄油，“苏总不会以为联姻只是出席晚宴吧？”

家政人员进来布菜时，两人同时切换成恩爱夫妻模式。苏然亲手给她倒果汁，无名指上的婚戒蹭过玻璃杯壁。直到露台只剩两人时，他才压低声音：“今晚慈善拍卖会，林董希望我们捐出婚戒。”

“协议附件三写明婚戒属于公司资产。”

“聪明。”他忽然轻笑，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真实的笑容，“那就捐我的袖扣，反正你昨晚已经发现是仿制品。”

雨又下起来，林悦望着被雨水模糊的山景轻声问：“昨晚的手怎么了？”

苏然整理袖口的动作微滞：“你觉得呢？”

无数猜测在舌尖转圈，最后变成平直的陈述：“苏氏上个月抢走林氏新能源项目的代价。”

他拿起公文包走向车库，擦肩时留下句话：“告诉林董，技术共享会提前到周三——就当赔偿那只过季玩偶。”

红色尾灯再次消失在山道尽头。林悦摸出手机取消下午的美容院预约，转而拨打林氏内线：“爸，把我安排进技术共享组...对，就是苏然核心团队那个组。”

衣帽间里挂着昨晚的礼服裙，口袋露出拍卖会邀请函一角。她将苏然留下的仿制袖扣别在领口，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梳妆台上放着今早送来的新鲜玫瑰，卡片印着标准印刷体：祝今日愉快。

林悦把花插进垃圾桶旁的釉面花瓶，在平板电脑上标注新的行程：今晚拍卖会，要戴苏氏珠宝最新系列；明天技术会议，需提前一小时研读资料；后天...

手指悬停在日历的三年后某日，最终只是锁屏。雨停了，山间雾气漫进露台，她对着玻璃映出的自己练习微笑。

这个笑容要比昨天更真切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