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真相渐明
磐石城西区的仓库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闷雷。油灯的光芒在众人脸上跳跃，映照着担忧、疲惫，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石峰躺在简陋的床板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面色苍白，但呼吸已然平稳。赵莽的右臂依旧被冰霜气息侵蚀，动弹不得，正由柳晴小心翼翼地用火属性药膏敷治，每一次触碰都让他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其他队员也大多带伤，默默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和血腥味。
林羽坐在角落的木箱上，手中紧握着那枚从刘承那里夺来的冰蓝色玉佩。玉佩触手冰凉，表面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纹路，中心似乎封存着一滴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液体。一股阴冷、怨毒、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气息不断从玉佩中散发出来，试图侵蚀他的心神，却被他体内灼热的血脉之力和青冥剑的微鸣牢牢挡在外面。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那滴暗红色的液体。脑海中，前世林家祠堂破碎的画面与这玉佩的气息不断交织、碰撞。
太像了……这玉佩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他记忆中家族覆灭当晚，残留在家祠断壁残垣上的那种阴冷、毁灭性的气息，几乎同出一源！
这不是刘家该有的东西。以刘家的底蕴，绝不可能炼制出如此邪异而又强大的法器。这更像是……某种制式的、被批量赋予某种特定力量的信物或法器。
“影殿……”林羽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个在血鸦城听到的名字，那个拥有阴影缠绕闪电标志的神秘组织，那双冰冷的银色眼眸……难道这玉佩，是“影殿”之物？刘家，只不过是“影殿”外围的一条走狗？
那么，林家灭门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庞大。不仅仅是得罪了某个势力，很可能是无意中触碰了“影殿”的某些禁忌，或者像那个佣兵所说，意外得到了他们正在寻找的“碎片”而不肯交出，才招致了雷霆般的毁灭。
“团长，”柳晴处理完赵莽的伤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我们清点过了，回来的兄弟都在这里，无人掉队。但这次……我们几乎人人带伤，石团长和赵大哥伤势尤重，短期内恐怕无法再执行高强度的任务了。”
她看了一眼林羽手中的玉佩，低声道：“这东西……很邪门。我试图用精神力探查，差点被它反噬。”
林羽将玉佩收起，那股阴冷气息顿时减弱不少。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仓库内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
“这次的代价很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但我们活下来了。而且，我们拿到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道：“好好养伤，磐石城暂时不会太平静。野狼、血刃、刘家在这次争夺中损失也不小，尤其是刘承丢了这玉佩，他们恐怕会比我们更慌。短时间内，他们应该无力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那我们接下来……”赵莽忍着剧痛，龇牙咧嘴地问。
“等。”林羽吐出两个字，“等你们伤好。等外面的风声过去。同时，柳姐，要辛苦你，动用一切渠道，暗中调查两件事。”
“你说。”柳晴立刻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和炭笔。
“第一，全力搜集关于‘影殿’的一切信息，哪怕是再荒诞的传说、再模糊的传闻，都不要放过。重点留意‘阴影’、‘闪电’、‘银眸’这些关键词，以及他们可能的活动区域和目的。”
“第二，查清楚刘家，尤其是刘承，这枚玉佩到底从何而来。是谁给他的？刘家和‘影殿’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注意安全，此事绝密，宁可查不到，也绝不能打草惊蛇。”
柳晴飞快地记录着，脸色愈发凝重。她意识到，林羽正在触碰一个极其可怕的庞然大物。
“明白。”她合上本子，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仓库变成了安静的疗养所。林羽将萧战教导的一些基础炼体法门和疗伤技巧传授给众人，配合丹药，众人的伤势恢复速度加快了不少。
林羽自己则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一边消化此次荒漠之行的收获，一边尝试更深层次地沟通青冥剑，并压制那枚玉佩的邪气。他的修为在实战和压力下愈发凝练，已隐隐触及开元境的边缘。
柳晴则如同最精密的机械，开始高效运转。她通过黑市、酒馆、过往的游商等多种渠道，小心翼翼地撒开情报网络。过程缓慢而艰难，“影殿”如同隐藏在深水下的巨兽，露出的线索极少且真假难辨。倒是关于刘家的信息，逐渐汇集起来。
半月后，石峰已能下床缓慢行走，赵莽手臂的冰霜也消退大半，恢复了部分知觉。
这天深夜，柳晴匆匆敲响了林羽的房门。
“有消息了。”她进屋后，压低声音，眼中带着一丝兴奋和不安，“关于刘家那条线。我买通了一个刘家商会的老账房，他年轻时曾负责一些隐秘的物资调运记录。”
她摊开一张潦草纸张，上面写着几个地名和日期：“大概在二十年前，刘家曾经定期向大陆西北方向的‘黑湮山脉’深处，运送大量稀缺矿石和灵材，接收方署名只有一个代号——‘蝇王’。这种输送持续了大约五年，然后突然中断。而大约在十五年前，刘家的实力开始莫名其妙地快速增长，陆续出现了多位开元境修士。”
“黑湮山脉……蝇王……”林羽默念着这两个词。黑湮山脉是大陆上有名的险地之一，人迹罕至。“影殿”的一个据点藏在那里，毫不意外。
“还有，”柳晴继续道，“那个老账房醉后无意中提到，大约十年前，刘家当时的家主，也就是刘承的父亲，曾经秘密接待过一位‘瞳孔颜色很怪’的客人。之后没多久，刘承就得到了那枚玉佩，并被内定为下一代家主。”
瞳孔颜色很怪……银色眼眸！
林羽眼中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刘家，早在二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和“影殿”搭上了线，通过输送物资换取庇护和资源提升。而十年前，影殿的人亲自到来，很可能就是下达了某个命令，并赐予了信物（玉佩）以方便联系或执行任务！
林家灭门发生在数年前，时间点完全对得上！
刘家，极有可能就是“影殿”在马前卒，甚至可能是直接参与执行灭门命令的刽子手之一！至少，他们绝对知情！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林羽身上弥漫开来，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
柳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担忧地看着他：“团长……”
林羽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那滔天的恨意压回心底。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冻结万载寒冰的决绝。
“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忘记它。”
他看向柳晴：“做得很好，去休息吧。”
柳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默默退了出去。
房间内，林羽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只有手中那枚玉佩散发着幽幽的、令人不安的蓝光。
真相的阴影已经拨开，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仇人，不再只是迷雾中的一个名字。
刘家……影殿……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冰冷的轻响，如同死神逼近的脚步。
复仇的名单上，终于有了第一个清晰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