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王府添喜
夏末秋初，御花园里的桂花悄悄绽出米粒大小的花苞，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甜香。苏瑶近来却总觉得身子懒洋洋的，时常犯困，对着平日里最爱吃的点心也提不起兴致。
这日清晨，婉容伺候她梳洗时，见她对着镜中略显苍白的脸色微微蹙眉，心下不由一动。她仔细回想，皇后娘娘的月信似乎已迟了半月有余。
“娘娘，”婉容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近日身子可还有其他不适？譬如……嗜睡、畏寒，或是闻不得某些气味？”
苏瑶揉了揉依旧有些昏沉的额角，想了想：“确是比往日贪睡些。昨日小厨房炖了鱼汤，不知怎的，闻着竟有些反胃。”她说着，自己也愣住了，抬眼看向镜中婉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一个模糊而惊人的念头闯入脑海。
“快……快去请太医！”婉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小宫女急声吩咐，又忙补充道，“要悄悄的，先别声张！”
太医来得很快，隔着丝线请脉时，老太医眉头微蹙，又细细诊断了片刻，脸上渐渐露出欣喜的笑容。他起身，恭敬地朝着屏风后的苏瑶深深一揖：“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您这是喜脉啊！依脉象看，已近两月，胎气平稳，龙胎安好！”
喜脉！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苏瑶耳边。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
“当真？太医，你可看仔细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千真万确！老臣行医数十载，断不会诊错喜脉！”太医笑着肯定，“娘娘只需安心静养，按时服用安胎药膳，必定能为陛下诞下健康的皇嗣。”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了椒房殿。宫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纷纷上前道贺。婉容更是喜极而泣，忙不迭地指挥宫人将殿内有棱角的家具都用软布包上，又吩咐小厨房即刻准备滋补的膳食。
苏瑶坐在窗边，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她轻轻抚摸着小腹，心中充满了奇妙而柔软的期待。这是她和楚逸辰的孩子……他们的孩子。
楚逸辰下朝归来时，敏锐地察觉到椒房殿内的气氛与往日不同。宫人们个个面带喜色，行事却愈发轻手轻脚。婉容迎上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低声禀报道：“陛下，娘娘在内殿等您，有喜事禀报。”
楚逸辰心下疑惑，大步走进内殿。只见苏瑶正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件小巧的婴儿肚兜，唇角含着温柔的笑意，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瑶儿，何事如此高兴？”他走上前，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苏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她拉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陛下，”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这里……有我们的孩儿了。”
楚逸辰的手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深邃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苏瑶含笑带泪的模样。他怔怔地看着她，又低头看向自己手掌覆住的地方，那里依旧平坦，却仿佛能感受到一股微弱而神奇的生命力。
巨大的狂喜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冲击着他一贯冷硬的心防。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苏瑶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真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瑶儿，这是真的？”
“嗯！”苏瑶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滑落，却是喜悦的泪水，“太医刚来诊过，快两个月了，很健康。”
楚逸辰得到肯定的答复，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眸竟微微泛红，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喜悦。
“好……好！太好了！”他连声道好，平日里的沉稳威严荡然无存，像个得了稀世珍宝的少年，有些手足无措。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小腹，想碰又不敢用力碰的样子。
“可有哪里不舒服？太医怎么说？需要用什么？想吃什么？”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急切。
苏瑶被他这罕见的模样逗笑了，拉着他坐下：“都好，太医说胎像很稳。就是有些贪睡，闻不得腥气。”
“传朕旨意！”楚逸辰立刻扬声道，“椒房殿一应用度皆按最高份例，再增派一倍人手伺候。太医院每日轮值太医留守椒房殿，不得有误！皇后想吃什么，用什么，立刻去办，不必回禀！”
旨意一道道传下去，整个皇宫都因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而震动。赏赐如流水般送入椒房殿，帝后恩爱，陛下登基后首次有孕，无疑是稳固国本的天大好事。
楚逸辰几乎将所有的闲暇时间都耗在了椒房殿。他亲自盯着苏瑶用膳服药，夜里总要摸摸她的小腹才能安心入睡，批阅奏折时也常常让她坐在身旁的软榻上，仿佛一眼看不到就不放心。
他的喜悦和紧张显而易见，那份笨拙却全然的关怀，让苏瑶心中溢满了幸福感。
然而，深宫之中，从来就不只有阳光。
某些阴暗的角落里，这冲天的喜讯，却如同毒刺，扎得一些人坐立难安。
一些低阶妃嫔的宫殿里，传来了瓷器碎裂的细微声响。羡慕、嫉妒、不甘……种种情绪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滋生蔓延。
柳昭仪坐在窗边，手中绣着的一方帕子早已被捏得变了形。她望着椒房殿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而更多隐秘的视线，则隐藏在恭顺的笑脸之后，悄然注视着椒房殿的一举一动。
楚逸辰沉浸在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中，却并未放松警惕。他明里暗里又加派了数倍守卫，将椒房殿护得铁桶一般，所有进出的饮食物件都需经过严格查验。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惊扰到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苏瑶抚摸着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小生命偶尔轻微的动静，脸上洋溢着母性的柔光。她知道前路或许仍有风浪，但此刻，被巨大的喜悦和爱意包围着，她心中充满了勇气。
这个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也是他们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