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共赏花灯
元宵佳节，皇城里里外外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璀璨灯火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街头巷尾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笑闹声、还有隐约传来的丝竹声交织在一起，透着浓浓的节日喜庆。
瑶光阁内却显得格外冷清。苏瑶托着腮坐在窗边，望着远处街市隐约可见的灯火，眼里流露出向往。小荷在一旁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王妃，今日元宵，街上可热闹了。听说朱雀大街那边还有灯谜会呢......”
苏瑶眼神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来：“王爷还未回府吗？”
“王爷一早就进宫了，方才李总管来回话，说王爷今日事务繁忙，怕是......”小荷没再说下去。
苏瑶轻轻“嗯”了一声，心里那点期待彻底熄灭了。自那日花园一瞥后，她与楚逸辰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他依旧忙碌，她则刻意保持着距离，两人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可是窗外传来的欢笑声是那么诱人。她想起未出阁时，每年元宵父亲都会特许她带着丫鬟婆子出门看灯，那是她一年中最盼望的日子之一。
“小荷，”她忽然站起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们去看看吧，就一会儿，赶在王爷回府前回来。”
小荷吓了一跳：“王妃，这可使不得！私自出府若是被王爷知道......”
“我们悄悄地去，悄悄地回。”苏瑶已经下定了决心，连日来的郁闷让她急需透透气，“去拿两件寻常些的披风来。”
半个时辰后，两个穿着素色披风、用风帽遮住半张脸的纤细身影，悄悄从王府侧门溜了出去，很快汇入街上熙攘的人流。
一踏上街头，苏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让她惊叹连连，一会儿停在兔子灯前挪不动步，一会儿又被栩栩如生的金龙灯吸引。她猜灯谜、买糖人、看杂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媚，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满街灯火驱散了。
小荷起初还紧张地四下张望，后来也被气氛感染，主仆二人玩得不亦乐乎。
她们谁也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个身着玄色常服的高大身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楚逸辰目光沉静地看着那个在灯下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女子，看着她因为猜对一个灯谜而雀跃，看着她对着一盏琉璃灯发出惊叹，看着她举着糖人舍不得吃的样子......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下午回府时，李忠忐忑地禀报王妃带着丫鬟私自出府了。他本该怒的，却鬼使神差地也换了便装跟了出来。此刻看着她在人群中灵动欢快的身影，他忽然觉得，或许这趟出来值得。
苏瑶逛得累了，买了两盏小巧的莲花灯，拉着小荷来到护城河边。河边已经有不少人在放河灯，点点灯火顺流而下，如同落入凡间的星辰。
“我们也放一盏吧，”苏瑶将其中一盏递给小荷，双手合十，闭上眼轻声许愿，“一愿父亲身体安康，二愿......”她顿了顿，睫毛轻颤，“二愿能与王爷解开误会，和睦相处......”
她小心翼翼地将莲花灯放入水中，看着它随着水流缓缓漂远。
楚逸辰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将她那句低语听得清清楚楚。夜风吹起她风帽下的几缕发丝，灯火在她认真的侧脸上跳跃，那一刻的她，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几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人群中暴起，直扑苏瑶而去！森冷的刀光在灯火映照下划出刺目的寒芒！
“王妃小心！”小荷的尖叫声被周围的惊呼淹没。
苏瑶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那刀光逼近，吓得闭上了眼睛。
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只听“铛”的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紧接着是兵器相交的打斗声和周围人群惊恐的尖叫声。
她颤抖着睁开眼，只见一个玄色身影挡在她身前，手中长剑如游龙，与几名黑衣人战在一处。那人身形挺拔，招式凌厉，不是楚逸辰又是谁！
“王爷！”苏瑶失声叫道。
楚逸辰无暇回头，只厉声道：“躲远些！”
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招招狠辣，直取要害。楚逸辰虽武功高强，但以一对多，又要分心护着苏瑶，一时竟被逼得步步后退。
苏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那一道道刀光从楚逸辰身边险险擦过，吓得手脚冰凉。她从未见过这等阵仗，更从未见过楚逸辰与人这般搏命相斗。
突然，一个黑衣人虚晃一招，竟绕过楚逸辰，再次扑向苏瑶！
“找死！”楚逸辰眸中寒光一闪，不顾身后袭来的刀锋，猛地回身将苏瑶护在怀里，同时长剑反手格挡。
“噗——”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楚逸辰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却将苏瑶护得更紧。
“王爷！”苏瑶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肩头的衣物，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她抬头，看见楚逸辰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心脏像是骤然被撕裂般疼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保护王爷！抓刺客！”
王府的侍卫终于赶到了。
黑衣人见势不妙，立刻虚晃几招，迅速遁入混乱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王爷！您受伤了！”侍卫长看到楚逸辰背后那道狰狞的伤口，脸色大变。
楚逸辰松开苏瑶，脚步踉跄了一下，却强撑着站稳，声音因忍痛而低哑：“本王无碍。先送王妃回府。”
他的目光落在苏瑶惊魂未定、满是泪痕的脸上，顿了顿，放缓和语气：“别怕，没事了。”
话音刚落，他身体一晃，终于支撑不住，向前倒去。
“王爷！”苏瑶惊呼着和侍卫一起扶住他，触手一片湿黏的温热。看着他在自己怀里闭上双眼，脸色苍白如纸，她的眼泪瞬间决堤。
“快！快回府！传太医！”她声音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
回府的马车疾驰，车厢内，苏瑶让楚逸辰靠在自己怀里，用手帕紧紧按住他背后不断渗血的伤口。泪水不停地滴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悔恨。
如果不是她任性出府，他就不会受伤。
如果他有什么不测......
她不敢想下去，只是更紧地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逐渐流失的温度。
“楚逸辰，”她哽咽着，在他耳边低语，不管他能否听见，“你绝不能有事......我不许你有事......”
马车外，元宵的灯火依旧璀璨，映照着这座城市的热闹与喧嚣。而马车内，却只有血腥味和无声的恐惧弥漫。
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让所有误会和隔阂都显得不再重要。此刻，苏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