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爱的坚守
化疗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第三个疗程开始时,我的身体已经虚弱到几乎无法下床。每天清晨,护士来抽血时,我都得别过脸去不敢看针头扎进皮肤的样子。
陆景琛几乎把办公室搬到了病房。角落里摆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他总是在我睡着的间隙处理工作。有时我半夜醒来,还能看见屏幕的微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公司那边没关系吗?”某天我忍不住问。
他合上电脑走过来,自然地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都安排好了,别担心。”
但我知道他在说谎。有天夜里我听见他在走廊压低声音打电话:“...项目可以先放一放...对,所有会议延期...”
那天下午,陈助理送来一沓文件时神色凝重。等陆景琛去医生办公室的间隙,我轻声问陈助理:“公司是不是出问题了?”
陈助理犹豫了一下才说:“陆总暂停了几个重要项目,董事会有些意见...不过您别担心,陆总会处理好的。”
我心里一沉。果然还是连累了他。
陆景琛回来时,我正望着窗外发呆。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看了陈助理一眼,后者立即低头退出病房。
“悦悦。”他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我的手,“什么都别想,专心养病。”
“可是你的公司...”
“公司没有你重要。”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
化疗的副作用越来越严重。我开始频繁呕吐,吃什么吐什么。陆景琛特意请来营养师调配流食,每次都是他亲自一勺勺喂我。
有天我吐得特别厉害,连胆汁都吐出来了。瘫在洗手间地上时,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崩溃大哭。
“太丑了...我现在太丑了...”我哭着说,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几乎掉光了,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瘦得脱形。
陆景琛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把我抱回床上,打来温水仔细替我擦脸。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震惊的事——拿起旁边的理发器,毫不犹豫地推掉了自己一头浓密的黑发。
“现在我们都一样了。”他摸着光头,居然还笑了笑,“这样你是不是能舒服点?”
我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从那以后,他总是戴着和我同款的软帽。有时医生来查房,会开玩笑说我们是最有夫妻相的病人夫妇。
治疗费用果然成了问题。虽然陆景琛从不说,但我好几次看见他对着账单皱眉。一天深夜,我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那套公寓可以卖掉...对,尽快...”
我悄悄查了下那套房子的信息,发现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产。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第二天,我鼓起勇气对他说:“我想中止治疗。”
他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冷下来:“你说什么?”
“治疗费用太高了,我不能让你...”
“林悦。”他罕见地连名带姓叫我,声音里带着怒意,“你把我当什么人?一个会计较钱的陌生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走到床边,突然单膝跪下来与我平视:“看着我,悦悦。钱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你...只有你最重要。”
他的眼睛红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情绪失控。
“还记得我们的契约吗?”他轻声说,“契约里写得很清楚,婚姻期间我要对你的生活负责。现在,你的健康就是我最需要负责的部分。”
我知道他在故意偷换概念,但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流。
转机出现在一周后。陆景琛不知从哪里联系到一位美国专家,带来了新的治疗方案。专家说这种方案副作用小,治愈率更高。
“但是很贵吧?”我小声问。
陆景琛握住我的手:“正好相反,这个方案参加临床研究项目,费用全免。”
后来我才知道,根本不是免费的。他卖掉了自己名下所有不动产,甚至还抵押了部分公司股份。但这些,都是很久以后陈助理不小心说漏嘴我才知道的。
新的治疗方案果然有效。我的指标开始好转,胃口也慢慢恢复了。陆景琛比我还高兴,特意学会了煲汤,每天变着花样给我补充营养。
一个雨夜,我又突发高烧。他整夜守在我床边,不停地用酒精棉帮我物理降温。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脸上。
艰难地睁开眼,我惊讶地发现那是他的眼泪。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居然在哭。
“景琛...”我虚弱地唤他。
他立刻擦掉眼泪,换上平静的表情:“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摇摇头,轻轻握住他的手:“别怕,我会好起来的。”
他怔了一下,随即苦笑:“被你看穿了。”
那一刻,我们的位置仿佛对调了。变成我在安慰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凌晨时分,我的烧终于退了。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时,我们俩都疲惫不堪,却相视一笑。
“等你好了,”他轻声说,“我们去冰岛看极光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是我很久以前偶然提过的梦想,他居然还记得。
“好。”我微笑着点头,“一起去。”
窗外,雨停了,天边出现一道彩虹。我们静静地看着那道彩虹,谁都没有说话。
经历了生死考验,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不再是单纯的契约关系,也不是简单的感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接,将我们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
护士进来查房时,看到我们还握着手,笑着说:“你们感情真好。”
这次,我们没有解释,也没有松开手。
也许,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正在变成最真实的爱情。而这份爱,给了我战胜病魔的勇气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