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海边之行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苏然就等在茶馆门口了。他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相机挂在胸前,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准备好了吗?”
妈妈往我手里塞了个便当盒:“路上饿了吃。海边风大,多穿点。”她仔细帮我们整理好行李,眼神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长途巴士沿着海岸线行驶,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咸湿的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自由气息。苏然靠窗坐着,时不时举起相机捕捉沿途的风景。
“第一次看海?”他转过头问我。
我点点头,手心因为期待微微出汗。小时候我们总说要看海,却直到今天才实现。
巴士到站时,正午的阳光正好。海天相接处一片湛蓝,浪花拍打着沙滩,卷起细白的泡沫。我脱了鞋踩在沙滩上,细沙柔软而温暖,从脚趾间溢出来。
苏然已经架好相机,对着海浪调整焦距。海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衬衫被吹得鼓鼓的,像张满的帆。
“来!”他朝我招手,眼睛笑得弯弯的,“给你拍张和海的第一张合影。”
我站在浪花边缘,海水漫过脚踝,凉丝丝的。快门声和海浪声重叠在一起,定格下这个瞬间。
我们在沙滩上捡贝壳,苏然对形状奇特的贝壳特别感兴趣,小心翼翼地收进随身带的小布袋里。“可以做成风铃,”他说,“挂在茶馆窗前。”
午后,我们在礁石间发现了一个小水洼,里面有彩色的小鱼游来游去。苏然趴在地上拍照,袖子沾了海水也浑然不觉。我坐在一旁画速写,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和他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夕阳西下时,我们爬到一块高高的礁石上。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海面波光粼粼,像洒满了碎金。
苏然突然轻声说:“等一下。”他仔细调整着相机,然后跑到我身边坐下。快门设置成延时模式,指示灯一闪一闪地倒数。
“三、二、一——”他数着,在快门响起的瞬间,轻轻握住我的手。
照片里,我们的背影映在夕阳中,海风吹起头发和衣角,交握的手放在中间。背后是无垠的大海和漫天霞光。
“这张我要洗两份。”苏然看着屏幕说,“你一份,我一份。”
晚上我们在海边的小旅馆住下。露台上摆着简单的桌椅,可以听见潮水的声音。我拿出妈妈准备的便当,里面是她特意包的虾仁粽子,还有苏然爱吃的桂花糕。
“阿姨真好。”苏然咬了口桂花糕,满足地眯起眼睛,“比我妈做的还甜。”
远处有渔火点点,像是落海的星星。我们并排坐在露台栏杆上,分享一壶带来的龙井。茶香混着海风,有种奇妙的和谐。
“今天开心吗?”苏然问,声音比海浪声还要轻柔。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说要带我看海,我还不信。”
苏然笑了,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现在信了吧?我答应的事,总会做到的。”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亮的小路。苏然忽然跳下栏杆,向我伸出手:“走,去踩月光。”
我们沿着海滩慢慢走,浪花时不时漫过脚面。苏然说起他第一次看海的经历,是在一个北方的海滨城市,冬天的大海灰蒙蒙的,和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同。
“但那时就在想,”他说,“一定要带你看看真正的海。夏天的,温暖的海。”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沙滩,写下又抹平。苏然忽然蹲下身,就着月光在沙滩上画起来。寥寥几笔,勾勒出茶馆的轮廓,窗边还画了个小小的人影。
浪花涌上来,又退去,画面渐渐模糊。苏然却不在意,又画了一幅。
“反正记得住。”他抬头笑,“都在这里。”手指轻轻点了点胸口。
回到旅馆时,夜已经很深了。苏然送我到房间门口,递给我一个小海螺:“放在耳边,能听见海的声音。”
我接过海螺,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走廊的灯光昏暗,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晚安,林晓。”他轻声说,“明天带你去看日出。”
关上房门,我把海螺贴在耳边。确实有嗡嗡的声音,不知是海的声音,还是心跳的回响。
晨光微露时,我们已经等在沙滩上。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接着染上淡淡的橘红。海平面上一道金光跃出,瞬间洒满整片海洋。
苏然没有拍照,只是静静站着,目光从海面转到我脸上。晨曦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睫毛上都跳动着光点。
“比我想象的还美。”他轻声说,不知是在说日出,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海浪声中,我仿佛又回到那个在桥上放纸船的午后。只是这一次,陪在身边的人没有离开。
返程的巴士上,苏然把拍的照片一张张翻给我看。有我们捡贝壳的画面,有夕阳下的剪影,还有我专心画速写的侧脸。
最后一张是今早的日出。但照片的角落,偷偷收进了一缕我的发梢。
“这张不算完美,”苏然笑着说,“但我很喜欢。”
车窗外,大海渐渐远去。但我知道,有些画面已经永远留在心里,像海螺里的声音,随时可以听见。
苏然靠着车窗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个装贝壳的小布袋。阳光在他脸上跳跃,温柔得像海边的晨光。
我轻轻拿出素描本,画下他安静的睡颜。笔尖沙沙,和巴士的颠簸声一起,伴着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