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小镇节日

端午节的清晨，小镇还笼罩在薄雾中，茶馆的门却早早地开了。妈妈忙着包粽子，灶台上大锅里的水已经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粽叶的清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晓晓，把这些艾草挂在门口。”妈妈递给我一捆新鲜的艾草，叶尖还带着露水。

我踮起脚尖往门楣上挂艾草时，远远看见苏然举着相机朝这边走来。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相机挂在胸前，笑容比晨光还要清爽。

“阿姨早！”他先和妈妈打了招呼，然后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拿出一小束菖蒲花，“路上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我接过那束淡紫色的花，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妈妈在一旁笑了：“小苏倒是记得晓晓最喜欢菖蒲。”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摊贩们支起棚子，摆出各式各样的端午物件——五彩丝线、香囊、雄黄酒，还有各式各样的粽子。孩子们的欢笑声在巷子里回荡，他们手腕上系着五彩绳，跑来跑去地比较谁家的香囊更好看。

“去逛逛？”苏然朝我伸出手，又不好意思地缩回去挠挠头，“我是说……一起去拍点照片。”

妈妈往我们手里各塞了一个粽子：“去吧去吧，年轻人别老待在茶馆里。”

集市上人头攒动，苏然小心地护着我穿过人群。他在一个卖香囊的摊子前停下，挑了个绣着菖蒲花纹的香囊递给我：“这个适合你。”

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针脚细密，菖蒲花栩栩如生。我低头系在腰间，听见快门声轻轻响起。

“偷拍。”苏然笑得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我们沿着河边走，龙舟比赛的准备正在火热进行。几条龙舟停在岸边，队员们正在做最后的练习，鼓声阵阵，号子声此起彼伏。

“记得吗？”苏然指着最大的那条龙舟，“小时候你爸带我们看过比赛，你吓得捂耳朵。”

我笑了：“那是因为你非要凑到鼓手旁边，震得我耳朵疼。”

“后来我给你买了麦芽糖赔罪。”他眼睛弯弯的，“你吃得满脸都是。”

河面上飘来粽子的香味，几家临河的住户正在门口包粽子，手脚麻利地卷叶、填米、捆绳。苏然举起相机拍了几张，忽然转头问我：“要不要试试？”

包粽子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我手忙脚乱地总是漏米，苏然更是把粽子包成了四不像。教我们的阿婆看不下去，手把手地教我们：“要这样，手指压紧，绳子要捆牢……”

最后我们合作包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粽子，虽然难看，但总算没有散开。苏然郑重其事地给它拍了特写：“得纪念一下，这可是咱们第一个作品。”

中午时分，龙舟赛正式开始。鼓声震天，几条龙舟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起点。我们在岸边跟着跑，苏然一边倒退着拍照，一边还要注意不撞到人。

“小心！”我拉住他，差点踩进水里。

他稳住身形，快门却按了下去。照片里是我紧张地抓着他胳膊的样子，背景是飞溅的水花和疾驰的龙舟。

“这张最好。”他轻声说，眼睛里的笑意比阳光还暖。

比赛结束，获胜的队伍在欢呼，落败的也不恼，互相泼水玩闹。苏然被几个孩子拉去拍照，他蹲下来和孩子们平视，耐心地教他们看取景框。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像刚蒸熟的糯米。

下午有传统的民俗表演。我们挤在人群里看舞狮，狮子眼睛眨呀眨，突然凑到我们面前。苏然下意识地挡在我身前，却被狮子轻轻撞了个趔趄，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表演结束后，我们在古戏台前休息。台上正在唱地方戏，虽然听不太懂，但咿咿呀呀的调子很有韵味。阳光透过戏台的雕花屋檐，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有点像小时候。”苏然忽然说，“那年端午，我们也是坐在这里看戏，你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那天起太早了……”

“后来我背你回去的。”他笑起来，“你在我背上流口水，把我衬衫都弄湿了。”

夕阳西下，节日的气氛却愈发浓厚。河边点亮了灯笼，大人们带着孩子放河灯，一盏盏莲花灯顺流而下，像是星河落进了水里。

我们也去放了一盏。苏然小心地点燃蜡烛，我轻轻把灯放进河里。烛光摇曳，映在他的眼睛里，温柔得让人心动。

“许个愿？”他轻声问。

我闭上眼睛，听见他在旁边说：“我希望每年的端午，都能和你一起过。”

晚风拂过，带来远方的歌声和近处的笑语。空气中混合着艾草、粽子和烟火的香味，编织成这个夏天最难忘的记忆。

回去的路上，苏然买了两根五彩绳，仔细地系在我们手腕上：“听说能保平安。”

五彩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们沿着河边慢慢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时不时重叠在一起。

茶馆的灯光就在不远处，妈妈站在门口等我们。她看见我们手腕上的五彩绳，会意地笑了：“快进来，粽子刚煮好。”

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粽子，最中间那个歪歪扭扭的，正是我们下午包的。苏然给它拍了张照片，才舍得剥开吃。

“虽然丑了点，”妈妈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我和苏然相视而笑。粽子糯米的香甜在口中化开，像是把这个节日的所有美好都浓缩在了里面。

夜深了，远处的歌声渐渐散去，只有河水还在轻轻流淌。苏然送我到房间门口，轻声说了晚安。

我站在窗前，看见他在楼下举起相机，对着我窗口的灯光按下快门。月光洒在他身上，温柔得像一个承诺。

手腕上的五彩绳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我轻轻抚摸着，心里盛满了这个节日带来的所有温暖。

窗外，最后一盏河灯正漂向远方，烛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