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误会产生

雨后的清晨，茶馆里弥漫着潮湿的茶香。我正忙着擦拭柜台，苏然推门进来，脸色比窗外的阴天还要沉。

“早。”他勉强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向常坐的窗边位置。

我给他泡了杯热茶，小心地推过去：“昨晚没睡好？”

他揉了揉太阳穴，手机在桌上不停震动。瞥见屏幕上的“妈妈”二字，我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又是北京的事？”我轻声问。

苏然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水溅出几滴：“他们催我回去面试，说机会难得。”

我拿起抹布擦掉水渍，手指有些发抖。这些天来，那个电话像道无形的墙横在我们之间。

“你怎么想？”我假装整理茶具，不敢看他的眼睛。

苏然突然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木椅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能怎么想？”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烦躁，“一边是父母期望，一边是……”

他顿住了，剩下的半句话悬在空中。我的心跳得厉害，期待又害怕他接下来的话。

但苏然只是叹了口气，扶起椅子：“抱歉，我出去走走。”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愣在原地。窗外又开始下雨，雨点敲在青瓦上，像敲在我心上。

中午雨停了，苏然还没回来。妈妈准备了他爱吃的桂花糕，摆在桌上渐渐凉透。

“吵架了？”妈妈轻声问。

我摇摇头，喉咙发紧。比吵架更糟——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

下午苏然回来时浑身湿透，像是又淋了场雨。他径直上楼去阁楼取景拍摄，连个眼神都没给我。

我端着姜茶上去时，他正对着窗外发呆，相机搁在一边。

“喝点热的吧。”我把茶杯放在窗台上。

苏然没回头，声音疲惫：“放那儿吧，谢谢。”

这种客气的语气刺痛了我。小时候他淋雨回来，总会凑过来喝我碗里的姜茶，笑嘻嘻地说“晓晓做的特别暖”。

现在却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苏然，”我忍不住开口，“我们谈谈好吗？”

他终于转过身，眼睛里满是血丝：“谈什么？谈我怎么让所有人失望？”

我愣住了。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阳光开朗的苏然。

“你明知道没人失望，”我说，“只是……只是不想你为难。”

他苦笑一下，拿起相机检查照片：“不为难。早晚都要回北京的，不是吗？”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下来。我攥紧围裙边缘，指尖发白。

“所以你觉得小镇……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苏然没有说话，快门声在阁楼里格外清晰。每一响都像在肯定我的猜测。

晚饭时他找借口没留下。妈妈做的糖醋鱼渐渐凉透，就像我心里某个地方。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床画画。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不自觉画出了苏然的侧脸——却是今天那个皱着眉、疏远的他。

晨光微露时，我终于承认那个让我心慌的猜测：苏然或许从没真正想过留下来。那些心动瞬间，那些温柔对视，可能只是一时怀旧。

就像他镜头下的风景，再美也终将成为相册里的一页。

我去河边散步，却正好遇见他在拍照。想转身避开，他却已经看见了我。

“林晓。”他叫住我，声音有些沙哑。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河面上的雾气尚未散去，模糊了对岸的柳树。

“我要回北京几天。”他说，“面试。”

我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疼得说不出话。

“恭喜。”最后我勉强挤出两个字，抬脚要走。

苏然拉住我的手腕，又立即松开：“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我看着河面上破碎的倒影，轻声问：“你希望我说什么？祝你前程似锦？”

这句话说得太尖刻，不像平时的我。苏然愣住了，眼神复杂。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他最后说，声音里带着失望。

那一刻，所有委屈和不安都涌上来。我转过身直视他：“那该怎么想你？明明想着离开，却还要给我希望？”

苏然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伤人。

我点点头，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知道了。一路顺风。”

离开河岸时，我听见相机快门的声音。像是在为我们的故事画上句号。

回到茶馆，妈妈什么也没问，只是递来热茶。我捧着茶杯坐在窗边，看着苏然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雨又下了起来，模糊了整个世界。我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早晚都要回北京的”。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他未来的选项。

茶杯渐渐凉了，就像心里那份刚刚萌芽的感情。窗外，小镇在雨幕中安静如画，却再也找不到那个举着相机对我微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