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家庭阻碍

茶馆的午后格外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蝉鸣。我正在整理新到的茶叶，苏然坐在窗边编辑照片，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苏然看了眼来电显示，神色明显变得不太自然。

“妈，”他接起电话，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嗯，还在小镇……拍得差不多了……”

我假装专注地给茶叶分类，耳朵却不自觉地捕捉着他的每一句话。茶叶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却压不住突然紧张起来的气氛。

“我知道……但这次的主题真的很重要……”苏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他一贯紧张时的小动作。“回北京的事，能不能再等等？”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提高，连我都能听到一些片段：“……不要耽误正事……小镇能有什么发展……”

苏然站起身走到门外，但我还是能透过玻璃窗看到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不时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就像小时候挨批评时那样。

十分钟后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抱歉，有点家事。”

“没事吧？”我忍不住问。

“没什么。”他摇摇头，坐回窗边继续整理照片，但明显心不在焉，好几次都点错了选项。

妈妈端着茶点过来时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看看苏然，又看看我，轻轻放下盘子：“刚烤的桂花糕，尝尝？”

苏然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勉强笑道：“还是阿姨做的最好吃。”

“那当然，”妈妈拍拍他的肩，“你妈妈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她了。”

苏然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很好，就是……希望我早点回北京。”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风扇还在转着，却吹不散那份突如其来的沉重。

下午苏然的话明显变少了。他仍然在拍照，但眼神里多了些心事。有几次我发现他在发呆，相机对着窗外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

傍晚时分，暴雨突然来袭。雨水敲打着青瓦屋顶，在屋檐下挂起一道水帘。茶馆里只剩下我们两人，茶香混着雨水的味道，本该很惬意，却因为白天的电话而显得有些压抑。

“其实，”苏然突然开口，声音比雨声还要轻，“我爸妈希望我接北京的工作。”

我沏茶的手顿了顿，热水险些洒出来。

“是个很好的机会，”他继续说，眼睛望着窗外的雨幕，“知名的摄影工作室，很多人都想进。”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在为他的话做注脚。我慢慢将茶杯推到他面前，看着茶水表面微微晃动。

“那你怎么想？”我轻声问。

苏然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北京确实有更好的发展机会，但是……”

但是什么？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那个“但是”里包含着什么——包含着这个小城，包含着河边的柳树，包含着茶馆的茶香，也包含着……我。

雨渐渐小了，只剩下滴滴答答的余韵。苏然的手机又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得回客栈一趟，”他站起身，“有个邮件要回。”

我送他到门口。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的背影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显得有些孤单。

妈妈走过来和我一起站在门口：“小苏遇到难处了？”

我点点头，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北京啊……”妈妈轻声说，“确实是个好地方，但未必适合每个人。”

夜晚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蛙鸣，却久久不能入睡。苏然犹豫的表情总是在眼前浮现。我知道他热爱摄影，想要更好的发展平台，但我也能感觉到他对小镇的眷恋。

第二天苏然来得很晚，眼下的淡淡青黑显示他也没睡好。他强打精神拍照，但明显不在状态。

中午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他直接走到了河边接电话，但我还是能看到他讲电话时烦躁地揉着头发。

等他回来时，我递给他一杯薄荷茶：“提提神。”

他接过茶杯，苦笑道：“这么明显吗？”

“你每次心烦的时候都会揉头发，”我说，“从小就这样。”

苏然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还是你了解我。”

我们坐在窗边喝茶，谁都没有提电话的事，但那种压力像一层透明的隔膜横在我们之间。

下午他去拍古镇的老街，我留在茶馆帮忙。可是思绪总是飘远，一不小心就把茶叶称错了分量。

妈妈接过我手中的秤：“去吧，找他聊聊。有些事说开了反而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围裙。

在古街的尽头找到了苏然。他正对着一个老宅门拍照，但眼神空洞，显然在走神。

“嘿。”我轻声打招呼。

他转过身，勉强笑了笑：“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手。”我说，“而且……想跟你说，不要有压力。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只要是对你好的……”

苏然望着我，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看着他又走到一边接电话的背影，我心里泛起一丝苦涩。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少年，终于也要面对成人的烦恼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沉默地走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却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遥远。

在茶馆门口分别时，苏然突然说：“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会理清楚的。”

我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那晚的星星很亮，我却第一次觉得小镇的夜空如此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