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真相大白
撤展后的第三天,我把自己关在画室里。调色板上的颜料干成了硬块,画布上的半成品停滞在灰暗的色调里。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是夏瑶的第十八个未接来电。
窗外的雨下得淅淅沥沥,像极了高三那年他借我伞的那个傍晚。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我以为是夏瑶找上门来,胡乱擦了把脸去开门。站在门外的却是那个女孩——苏然身边的那个女孩。
她撑着一把透明的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见到我,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冒昧打扰,我是苏然的表妹,苏小雨。”
表妹?我愣在门口,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
“能进去说吗?”她指了指越下越大的雨。
我侧身让她进来,心里乱成一团。画室里很乱,她却不介意,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
“我哥快急疯了。”她开门见山地说,“他从美术馆回去后就魂不守舍的,整天抱着手机等你消息。”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昨天夏瑶姐联系我,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苏小雨叹了口气,“都怪我,那天不该拉着他说笑的。”
她告诉我,那天他们是去确认家庭聚会的安排。苏爸爸突然住院,全家都要赶回去照顾。苏然那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又要顾画展又要担心父亲。
“那幅《秋日》,”她轻声说,“其实画的是你。我哥从高中画到现在,都不知道画了多少个版本了。”
我的指尖微微发抖,想起画展上那些相似的场景,原来每一个背影都是我。
“他手机里存着你所有画展的照片,连你在学校得的那些小奖状都记得清清楚楚。”苏小雨从包里拿出一本速写本,“这个,他落在我车上了。”
我接过速写本,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那是我在大学第一次办个展的海报, carefully 临摹下来,旁边还标注着日期和地点。往后翻,几乎记录了我这三年所有的艺术活动。
最后一页是张未完成的素描:两个人在美术馆里并肩站着,窗外下着雨。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希望还有机会说出口。”
雨声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出来。我抱着速写本,心里像打翻了调色盘,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他今天下午的火车。”苏小雨看了眼手表,“现在去车站还来得及。”
我猛地站起来,画笔从膝上滚落在地。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我好不容易在候车室找到苏然。他独自坐在角落,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起。
“苏然。”我轻声唤他。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又黯淡下来:“你怎么来了?”
我把速写本递给他:“你表妹来找过我。”
他愣了一下,耳朵渐渐红了:“那个多嘴的丫头。”
我们并肩坐在长椅上,广播里播放着列车信息。他告诉我父亲突然住院的事,说可能要回去照顾一段时间。
“那天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他轻声说,“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我摇摇头:“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胡乱猜测。”
他笑了笑,眼神温柔:“吃醋了?”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低头摆弄衣角。他却突然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有句话我欠了你很多年。”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很轻,“林悦,我喜欢你。从高中到现在,一直都很喜欢你。”
车站广播恰好响起,淹没了他的声音。但我从他的口型里读懂了那句话,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这次换我等你。”他擦掉我的眼泪,笑容里带着少年时的腼腆,“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就回来找你。”
列车进站的汽笛声由远及近。他站起身,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送你的告别礼物,这次可别再误会了。”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定制的水彩笔,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给终于说出口的勇气。”
站台上人来人往,他轻轻拥抱了我。这次不再像高中时那样克制,而是真切而温暖。
“保持联系。”他在我耳边轻声说,“这次我不会再错过了。”
列车缓缓启动,我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节车厢消失在视线尽头。雨后的阳光格外明亮,在水洼里折射出七彩的光。
回到画室,我打开手机,给他发了第一条消息:“一路平安,我等你。”
几乎立刻收到了回复:“好。”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打量着我。我拿起画笔,调色板上的颜色突然都明亮起来。
真相大白后的天空,格外清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