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校园回忆
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斑光点。我捧着刚买的新茶具往茶馆走，却在路过镇小学时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铁门还是锈红色的，只是比以前更旧了些。透过栏杆能看见空荡荡的操场，旗杆上的红旗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还记得吗？”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总喜欢在旗杆底下画画。”
我转过身，看见苏然举着相机站在几步开外，嘴角噙着笑。
“你怎么在这儿？”我有些意外。
“来拍几张学校照片。”他晃了晃相机，“正好看到你站在门口发呆。”
我们并肩站在校门外，像两个迟到的学生。
“那时候你总笑我画得不像。”我说。
苏然轻笑：“哪有？我明明夸你有天赋。就是有一次不小心把颜料洒你画纸上，你三天没理我。”
记忆突然鲜活起来。是啊，那时候我气得把他送的玻璃弹珠都还了回去，虽然第二天就后悔了。
“要不要进去看看？”苏然突然问。
我犹豫了一下：“能进去吗？”
“我跟门卫大叔说好了。”他眨眨眼，“毕竟当年帮他找回走丢的狗，这份人情还在。”
果然，门卫大叔看见我们就笑着打开了门。操场上的塑胶跑道已经换新，但旁边的篮球架还是我们读书时那个，锈迹斑斑却屹立不倒。
“你看那边，”苏然指着教学楼后的角落，“那棵香樟树还在。”
我们穿过操场，来到那棵香樟树下。树荫如盖，树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找找看？”苏然仰头看着树冠。
我点点头，和他分头寻找。树皮上的刻痕大多已经模糊，有的被新长的树皮覆盖，只留下浅浅的印记。
“在这里。”苏然突然轻声说。
我走过去，看见他手指轻抚着树干上的一处刻痕。两个名字并排刻在一起——苏然、林晓，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毕业那天刻的。”苏然的声音很轻，“你说这样就算长大了，我们的名字也会一直在一起。”
我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笔画，仿佛能触摸到十四岁那个夏天的温度。那天苏然爬上树刻字，我在下面望风，心跳得厉害。
“后来每次回来，我都会来看一眼。”苏然说，“好像它们还在，我们就永远不会走散。”
我的心微微颤动。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珍藏着这些回忆。
我们走进教学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回荡。教室的门都锁着，但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的课桌椅——已经换成了新的塑料材质，不是我们当年用的木头桌椅了。
“可惜了，”苏然趴在窗台上说，“当年那张桌子上还有我刻的‘早’字呢。”
我笑起来：“那不是你抄作业时被老师抓到，罚写一百遍‘早’字之后刻的吗？”
“你还记得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怎么会不记得呢？那天放学后，他一边刻字一边抱怨，夕阳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长长的影子。
走到三楼最西边的教室，我们同时停下脚步。这是我们的初中教室，曾经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整条河和远处的石桥。
苏然突然蹲下身，从门缝底下掏了掏：“不知道还在不在……”
“什么还在不在？”
他神秘地笑笑，手指在门缝里摸索。突然，他眼睛一亮，慢慢抽出一张小纸片——已经泛黄卷边，上面用铅笔写着什么。
“时间胶囊？”我惊讶地睁大眼睛。
初二分班那天，我们偷偷写了纸条塞进门缝，约定十年后再来看。
纸片上是他歪歪扭扭的字迹：“希望永远和林晓做同桌。”
我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那时以为只是孩子气的玩笑，没想到他真的还记得。
“你的纸条呢？”他问。
我在门缝另一侧摸索，果然也摸到一张小纸片。上面是我工工整整的字迹：“想和苏然一直做好朋友。”
“好朋友啊……”苏然轻声重复，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们把纸条重新塞回原处，相视而笑。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下楼时，我们路过公告栏。玻璃橱窗里还贴着优秀学生照片，有一张居然是苏然——初二的他在照片里咧嘴笑着，缺了一颗门牙。
“这张居然还在！”苏然尴尬地想挡着照片，“那时候刚换牙，丑死了。”
我仔细看着照片下的评语：活泼开朗，乐于助人，摄影社优秀社员。
“挺可爱的。”我轻声说。
他愣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红。
走出校门时，夕阳已经西斜。我们沿着河岸慢慢走，谁都没有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路过小卖部时，苏然突然跑进去，出来时手里拿着两瓶汽水——玻璃瓶的橘子味汽水，和我们小时候喝的一模一样。
“还记得吗？”他撬开瓶盖，“每次考得好，你妈妈就奖励我们喝这个。”
汽水冒着泡泡，甜甜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我忽然想起那个午后，苏然篮球比赛得了冠军，我们坐在河边的石阶上分享一瓶汽水。他的眼睛亮亮的，说以后要得很多很多奖，都和我一起庆祝。
“其实……”苏然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在北京的时候，每次看到别人喝汽水，都会想起这个时候。”
我转头看他。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睫毛投下细密的影子。
“我也是。”我轻声说。
河面上漂过几只纸船，不知道是哪个孩子放的。我们静静地看着纸船顺流而下，像看着时光一去不返。
回到茶馆时，天已经快黑了。妈妈站在门口等我们，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她问。
我和苏然相视一笑，同时点头。
那天晚上，我翻开日记本，画下那棵刻着我们名字的香樟树。月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在纸页上，温柔得像某个人的目光。
窗外传来隐约的吉他声——是苏然在河对岸的客栈阳台上弹琴。曲子很熟悉，是我们初中时最流行的那首歌。
我轻轻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时光仿佛倒流，我们又变回了那两个在校门口分别，约好明天再见的孩子。
只是这一次，我们都知道明天真的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