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意外重逢

美术馆的空调开得很足，我裹紧了薄外套，在一幅幅画作前缓步移动。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全国青年画展的布展工作，负责检查画作的摆放位置和灯光效果。展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工作人员低语和脚步声。

转过一个拐角，我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那幅画挂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暖色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打在画布上。画的是秋日校园，梧桐树叶洒落一地金黄，树下有一个女孩的背影。笔触细腻，光影处理得极其精妙——太熟悉了，熟悉到我的心跳开始失控。

我下意识地看向右下角的署名：S.R.。

“这幅画的灯光需要再调整一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猛地转身，手中的记录板差点滑落。

苏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同样的记录板，胸前挂着工作人员证。他比高中时高了一些，肩膀更宽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但那双眼睛，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明亮。

我们同时愣在原地，空气仿佛凝固了。展厅里的嘈杂声渐渐远去，我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林悦？”他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记录板：“好巧。”

“你在这里工作？”他问，目光落在我胸前的工作证上。

“临时帮忙。”我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这幅画是你选的位子？”

他点点头，转向那幅画：“觉得这里的光线最适合。”

我们并肩站在画前，一时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气息，混合着美术馆特有的凉意。我偷偷打量他的侧脸，发现他下颌的线条更加分明了。

“画得很好。”我终于鼓起勇气说。

他转过头，微微一笑：“你也是。我看过你的作品，《秋日光影》系列。”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那些画只在学校的展览上展出过，从没公开发表。

“夏瑶告诉我的。”他解释道，耳根微微发红，“她发了很多你展览的照片。”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我的消息。

我们默契地继续工作，一边检查画作一边偶尔交谈。他说他在美术学院读大三，这次是跟着导师来帮忙布展。我说我在艺术学院，主修油画。对话客气而得体，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同学，小心地保持着距离。

但每当我们的目光不经意相遇，又慌忙移开时，我知道有些东西从来没有改变。

布展结束已是傍晚。我们并肩走出美术馆，夕阳正好。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变黄，和画中的景象惊人地相似。

“一起去吃个饭吗？”苏然突然问，“附近有家不错的面馆。”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面馆很小，但很干净。我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木桌上。老板娘显然认识苏然，笑着和他打招呼，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你常来？”我问。

“嗯，导师喜欢这里的面。”他说，“以前经常和同学一起来。”

我们聊起大学生活，聊起绘画，聊起共同认识的老师。对话流畅自然，仿佛中间分别的这些年从未存在。但有些话题我们都在刻意回避——比如为什么这些年没有联系，比如那些未说出口的话。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模糊了我们的视线。我低头吃着面，听见他轻声说：“你变了很多。”

我抬起头：“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他笑了笑，“更……耀眼了。”

我的脸颊发烫，慌忙喝了一口水。

走出面馆时，天已经黑了。路灯次第亮起，我们在街口停下脚步。

“明天画展正式开幕，你会来吧？”他问。

“当然。”我说，“我是工作人员呢。”

他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看着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走出一段距离，他突然回头，朝我挥了挥手。我也举起手回应，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回到住处，我打开笔记本电脑，下意识地搜索S.R.的名字。弹出的搜索结果让我愣住了——他的个人画展资讯，获奖记录，还有专访链接。

我点开一篇专访，慢慢读着。他说起绘画时的热爱，说起影响他的艺术家，说起高中时遇到的一位“很有天赋的画手”。记者的追问下，他只是笑笑说：“她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

手机屏幕亮起，是夏瑶的消息：“听说你今天见到某人了？”

我忍不住笑了。这么多年，夏瑶还是那个包打听。

“嗯。”我回复道。

她的视频通话立刻打了过来，屏幕上是她兴奋的脸：“怎么样怎么样？他还是单身吗？你们聊了什么？”

我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那家面馆和明天的画展。

“太好了！”夏瑶几乎要跳起来，“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别再错过了。”

挂断视频，我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霓虹灯闪烁如星。我想起今天看到的那幅画，画中女孩的背影，和右下角那个熟悉的署名。

原来有些故事，还没有真正结束。

我打开素描本，画下今天见到的苏然。成熟了些，但眼神依旧明亮。画着画着，笔尖不自觉地在旁边添上自己的侧影。

两张侧脸相对，中间是那幅题为《秋日》的画。

合上素描本，我期待起明天的画展。这一次，或许我们都能更勇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