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茶馆帮忙

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我就开始在茶馆里忙活了。妈妈教我辨认各种茶叶，龙井要选叶片平整的，碧螺春要挑白毫多的。我学得很认真，但总忍不住往窗外瞟一眼，像是在期待什么。

“专心点，”妈妈轻轻拍我的手，“水快烧干了。”

我赶紧关火，水壶已经冒着白汽。妈妈摇摇头，眼里却带着笑：“自从苏然回来，你就老是走神。”

我脸一热，低头整理茶具。木制的茶盘被岁月磨得光滑，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小时候苏然不小心用茶杯划的。

门上的风铃响了，我下意识抬头，进来的却是镇上的邮递员老张。

“晓晓回来帮忙了？”他笑着递过报纸，“你妈妈可算有帮手了。”

我接过报纸，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河对岸有几个摄影爱好者在拍照，但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妈妈泡了壶茶请老张喝，两人聊起镇上的新鲜事。我一边擦拭柜台，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

“苏家那孩子回来了是吧？”老张突然问，“昨天看见他在桥上拍照呢。”

妈妈点头：“是啊，来给杂志拍专题。”

“时间过得真快啊，”老张感慨道，“还记得他俩小时候，整天形影不离的。有一次苏然为了帮晓晓捡画纸，差点从桥上跳下去。”

我的动作顿住了。这件事我已经快忘了。那年我八岁，画了一下午的画被风吹到河里，我急得直哭。苏然二话不说就要往下跳，好在被路过的渔夫拉住。

“那孩子从小就对晓晓好。”妈妈轻声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

我低头摆弄茶具，心里泛起涟漪。

上午客人渐渐多了，大多是镇上的老人。他们喝着茶，下着棋，偶尔和我聊几句。不少人问起苏然，看来他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小镇。

快中午时，风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正是苏然，他背着相机包，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跑了好几个地方，”他笑着解释，“都快晒化了。”

我赶忙给他倒了杯凉茶。他接过杯子时，手指不小心碰到我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怎么样？拍到满意的照片了吗？”我转移话题。

苏然眼睛一亮，拿出相机给我看。照片里有晨光中的古桥，有沾着露珠的荷花，还有早起劳作的渔民。

“这张最好看。”他翻到一张茶馆的照片。晨曦中的木楼笼罩在柔光里，窗外柳条轻拂，仿佛在轻声呼唤游子归来。

妈妈走过来看了看，笑道：“把我们茶馆拍得这么美，可得好好谢谢你。”

苏然挠挠头：“那我以后常来拍，多帮帮忙就当谢礼了。”

于是下午苏然真的留下来帮忙了。他帮忙搬茶叶，擦桌子，甚至还学着泡茶。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没想到泡茶这么讲究。”他盯着我手上的动作，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我演示给他看：“水温要刚好，手法要轻，就像对待......”

“对待什么？”他凑近问。

我的声音小了下去：“对待珍贵的东西。”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很快分开。茶香萦绕在两人之间，氤氲出微妙的气氛。

下午的客人见苏然在帮忙，都笑着打趣：“小苏回来给晓晓当帮手了？”

苏然也不恼，大大方方地回应：“是啊，偷师学艺嘛。”

有位老人笑着说：“记得你小时候就来帮忙，结果打碎了好几个杯子。”

大家都笑起来，苏然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我们又变回了那两个在茶馆里嬉闹的孩子。

傍晚时分，客人少了。苏然坐在窗边整理照片，我在一旁清点茶叶。夕阳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其实，”他突然开口，“这些年我经常想起茶馆的茶香。”

我抬起头，看见他认真的侧脸。

“在北京的时候，每次喝到龙井，都会想起这里的味道。”他转头看我，“想起我们小时候一起喝茶的日子。”

我的心轻轻一颤。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珍藏着那些回忆。

妈妈从后院进来，看到我们坐在夕阳里的样子，会心一笑：“小苏晚上留下来吃饭吧，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

苏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当然记得，”妈妈说，“你小时候为了吃这个，天天往我们家跑呢。”

晚餐时分，爸爸也回来了。饭桌上其乐融融，大家聊着往事，不时发出笑声。苏然说着在外求学的趣事，把爸妈都逗笑了。

我看着他的笑脸，忽然觉得时光很奇妙。十年前那个总是蹭饭的男孩，如今又以另一种身份坐在这里。

饭后，苏然主动帮忙洗碗。我递盘子给他时，发现他的手比以前大了许多，手指修长有力，但虎口处还留着那个小小的疤痕——那是小时候为了给我做竹风筝划伤的。

“这个疤还在啊。”我轻声说。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你送的创可贴太管用了，好得太彻底，连疤都不舍得消失。”

我们相视而笑，往事在目光中静静流淌。

送他出门时，夜色已深。星河倒映在河面上，随波光轻轻晃动。

“明天还要来帮忙吗？”我问。

苏然点头，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只要你们不嫌我添乱。”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晚风送来淡淡荷香，混着茶香萦绕在鼻尖。

回到屋里，妈妈正在收拾茶具。“苏然这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贴心。”

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他下午用过的茶杯。杯口还留着一圈浅浅的水渍，像是时光留下的印记。

这一夜，我睡得很安稳。梦里没有纷杂的思绪，只有淡淡的茶香，和那个在晨光中对我微笑的少年。

清晨醒来时，第一缕阳光正好照在窗台上。我推开窗，看见河对岸有个熟悉的身影正举起相机。

快门声仿佛隔着河流传来，轻轻落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