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儿时回忆

雨后的清晨，小镇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我推开窗，看见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间隙洒在青石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卖豆腐脑的吆喝声，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妈妈已经在茶馆忙碌了。我匆匆吃完早饭，系上围裙开始帮忙擦拭桌椅。木桌表面有些粗糙的纹路，让我想起小时候和苏然一起在桌上刻下的“秘密记号”。

“记得轻点擦，”妈妈笑着说，“这张桌子可是见证了你俩的童年。”

我的手指抚过桌面一角，那里有一个模糊的刻痕——一把小伞的形状。那是某个下雨天，苏然用小刀刻上去的。他说这样就能永远记住我们一起躲雨的日子。

茶水在壶中咕嘟作响，蒸汽氤氲中，我的思绪飘回了十年前。

那时的苏然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乱糟糟的，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每天放学后，他都会来茶馆写作业，其实是为了等我一起玩。

“晓晓，快来看！”记忆中的苏然趴在河边，朝我兴奋地招手。我跑过去，看见他手里捧着一条小鱼，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我们把它放回去吧，”我说，“它妈妈该着急了。”

苏然撇嘴：“你怎么知道它是小孩？”

“因为它这么小啊。”

他歪着头想了想，最终点点头：“好吧，你说得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小鱼放回河里。那一刻，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特别温柔。

夏天的傍晚，我们最爱在巷子里玩捉迷藏。苏然总是能找到最隐蔽的角落——老槐树后面，废弃的木船里，甚至有时候会翻墙躲进别人家的后院。而我总是第一个找到他的人，因为我知道他藏身时习惯性地会哼歌，虽然声音很轻，但我总能听见。

“你怎么又找到我了？”每次他被发现时，都会挠着头这样问。

我从不告诉他真相，只是神秘地笑笑。这个秘密我保守了很多年。

最深的一次记忆，是那个风筝事件。妈妈今天早上还提起过。那年春天，我得到了一个蝴蝶风筝，彩色的翅膀在风中扑闪。苏然自告奋勇要帮我放风筝，结果一不小心，风筝挂在了河边的柳树上。

“我帮你拿下来！”他二话不说就往树上爬。我站在树下担心地看着，不停地说“小心点”。

就在他快要够到风筝时，树枝突然断了。扑通一声，他掉进了河里。我吓得大哭，以为他出事了。谁知他从水里冒出头来，手里还举着我的风筝，咧嘴笑道：“看！我拿到了！”

那天我们俩都挨了骂。苏然被他妈妈揪着耳朵带回家，我还听见他一路都在说：“可是风筝拿回来了呀...”

第二天，他又蹦蹦跳跳地来找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湿透的衣服和挨骂的经历，都比不上帮我找回风筝的快乐。

“晓晓？水开了。”妈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慌忙关掉火，茶水已经溢出来少许。妈妈没有责备我，只是了然地笑笑：“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我点点头，用抹布擦着柜台。“小时候真好啊。”

“是啊，”妈妈泡着茶，眼神温柔，“那时候你俩形影不离，镇上的人都开玩笑说你们是双胞胎。”

但其实不是。我对苏然的感情，从小就不一样。

记得有一次，班里转来个新同学，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她主动要和苏然做同桌，那天放学后，我第一次没有等苏然，一个人先回了家。

苏然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问：“你怎么不等我？”

我低着头不说话。

他绕到我面前，做了个鬼脸：“喂，生气啦？因为我和新同学说话？”

我还是不理他。

他突然严肃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给你，麦芽糖。我特意买的。”

那包麦芽糖最后化在了我的书包里，但那份甜意却一直留在了心里。

午后的茶馆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角落下棋。我坐在窗边，看着河面上来往的小船。其中一条船上，有个男孩正在帮父亲划桨，那认真的神态让我恍惚间看到了小时候的苏然。

苏然最喜欢夏天了。他说因为夏天可以光脚在河里抓鱼，可以爬到树上知了，还可以和我一起躺在桥上看星星。

“晓晓，你以后想做什么？”某个夏夜，我们并排躺在石桥上，头顶是漫天繁星。

“我想画画，把小镇画下来。”我说，“你呢？”

“我想当摄影师，走遍全世界，拍最好看的照片。”他转过头来看我，“到时候你来做我的模特好不好？”

“才不要，你拍照技术那么差。”

“我会进步的！”他抗议道，然后突然指着天空，“快看！流星！”

等我抬头时，只看见一道细微的光痕划过夜空。

“快许愿！”他催促道。

我闭上眼睛许愿，听见他在旁边小声说：“我许愿我们永远在一起玩。”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客人来了。”妈妈的声音打断我的回忆。

我站起身迎接客人，但心思还停留在那个星空下的夜晚。现在苏然真的成了摄影师，而我也在画画。童年的梦想以某种奇妙的方式成真了，只是我们都不再是当年的孩子。

傍晚时分，我沿着河边散步。夕阳把河水染成金黄色，几只白鹭在水面上低飞。走到那棵老柳树下，我停下脚步。树干上还隐约可见刻痕，那是我和苏然小时候比身高时刻下的记号。

我伸手抚摸那些刻痕，忽然注意到树干上有一处新鲜的颜色——似乎最近被人触碰过。难道苏然也来过这里？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几个小学生追逐着跑过石桥。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仿佛时光的缩影。

回家的路上，我一踏想着那些遥远的夏日。那时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暑假漫长没有尽头。现在回想起来，十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茶馆的灯光已经亮起，妈妈在门口等我吃饭。我加快脚步，心里却还在想着：不知道苏然现在在哪里，是否也记得这些往事？明天的相遇，会不会让过去的友谊重新续上？

夜空中有星星开始闪烁，和那个夏夜一样明亮。我知道，有些东西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