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恋歌:浪子的救赎之路

第四章:家庭阴影

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林羽甩上门,把自己重重扔进沙发。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亮。他摸索着找到烟盒,点燃一支烟,红色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到了父亲的脸。

那是七年前的一个雨夜,林羽刚结束高考,正准备和同学们去庆祝。电话就是那时响起的——母亲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说父亲在回家的路上遇害了。

雨水敲打着车窗,林羽赶到医院时,只看到白布覆盖的尸体。父亲是个建筑工人,那晚下工后抄近路回家,不小心撞见黑帮交易。他们用钢筋打碎了他的头骨。

“你爸爸只是想省点车费……”母亲哭得几乎晕厥,“他说要攒钱给你买画具……”

林羽猛地掐灭烟头,从回忆中惊醒。胸口闷得发慌,他起身打开冰箱拿啤酒,却发现早已空空如也。这间公寓是陈虎给他的,家具齐全,却冷清得不像个家。

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画,是林羽高中时获奖的作品。画上是他们一家三口在公园野餐的场景,阳光灿烂,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那时的他一心想着报考美院,将来当个画家。

而现在,他手上沾的血可能比颜料还多。

手机突然震动,是阿龙发来的消息:“羽哥,明天虎哥叫我们去码头,说有一批货要处理。”

林羽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在黑暗中发呆。父亲的葬礼后,母亲就精神失常了,现在住在城郊的疗养院里。医药费像个无底洞,逼得他不得不加入黑帮。陈虎当时正好在招人,看中他身手不错,答应预付一笔钱给他母亲治病。

一开始他只是个跑腿的小弟,后来有一次帮派火并,他替陈虎挡了一刀,从此得到重用。三年时间,他从一个连打架都会手软的学生,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打手。

第二天去码头的路上,林羽一直沉默着。阿龙在一旁兴奋地说着今晚要去哪个夜总会玩,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码头风很大,咸腥的海水味扑面而来。工人们正在卸货,陈虎站在集装箱旁边,见到林羽来了,满意地拍拍他的肩。

“这批货很重要,你亲自盯着点。”陈虎说,“最近条子查得严,别出岔子。”

林羽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木箱。他知道里面是什么——走私香烟和酒,也许还有更糟糕的东西。这些年他帮陈虎运过各种见不得光的货物,每次都会在心里为父亲感到羞愧。

“虎哥,我想请个假。”林羽突然开口,“下午去看看我妈。”

陈虎皱眉:“现在正是忙的时候……算了,快去快回。”

疗养院在城郊,开车要一个多小时。林羽在路上买了母亲最爱吃的桂花糕,还带了一本新的素描本。母亲时好时坏,清醒时还能认出他,发病时就连他是谁都忘了。

护士见到他很高兴:“林先生你来得正好,阿姨今天状态不错,一直在看你上次带来的画册。”

母亲坐在窗边的轮椅上,穿着干净的病号服,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望着窗外的花园,眼神平静。林羽轻轻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妈,我来了。”

母亲缓缓转头,看了他好久,终于露出一丝微笑:“小羽啊,今天不用上课吗?”

林羽鼻子一酸。在母亲记忆里,他还是个高中生。

“放学了,来看看你。”他把桂花糕递过去,“你最爱吃的。”

母亲开心地接过糕点,像个小孩子一样小心翼翼掰下一块放进嘴里。林羽翻开素描本,给她看最近画的一些速写——公园里的老人,街边的流浪猫,幼儿园门口的孩子……

看到孩子们那页时,母亲突然说:“你爸爸最喜欢小孩了,总说以后要帮你带孙子。”

林羽握笔的手顿了顿。父亲确实喜欢孩子,以前邻居家的小孩都爱缠着他要糖吃。如果他知道儿子现在整天和黑帮混在一起,该有多失望。

“妈,”林羽轻声问,“如果爸爸还在,他会希望我做什么?”

母亲歪着头想了想,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他希望你快快乐乐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他说过,无论你成为画家还是别的工作,只要你心安就好。”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林羽心上。他现在的生活,何来心安?

陪母亲吃完糕点,又推着她在花园里散步。阳光很好,母亲渐渐困了,护士推她回房休息。林羽站在疗养院门口,久久没有离开。

回城的路上,他绕道去了父亲遇害的那条小巷。七年过去,这里已经重新开发,盖起了高档住宅楼。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勤劳的建筑工人死在这里,只为省十块钱的打车费。

手机响起,是苏瑶发来的短信:“明天幼儿园有开放日,你要不要来看看?孩子们都很可爱:-)”

林羽盯着那条短信,眼前浮现出父亲抱着邻居小孩笑得开心的模样。如果父亲还在,一定会喜欢苏瑶这样的女孩,单纯善良,像阳光一样温暖。

他突然猛打方向盘,调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去。半小时后,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他坐在车里看了很久,最终没有上去。

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苏瑶活在两个世界。他是活在阴影里的人,不配拥有那样的阳光。

夜色渐深,林羽开车回到码头。工人们已经卸完货,阿龙正在清点数量。见到林羽回来,他兴奋地跑过来:“羽哥,虎哥说这批货利润很大,今晚请咱们去盛世豪庭玩!”

林羽望着漆黑的海面,海浪拍打着堤岸,声音沉闷而持久。他想起母亲说的话——“只要你心安就好”。

可是心安,对他来说已经太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