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意外发现
皇后赏赐的锦缎和文房四宝被小心收进库房。云珠看着那些好东西,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影:“殿下,皇后娘娘还是心疼您的。”
我却不敢这么乐观。那女官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雪融痕迹消,但若这雪地里埋着刀呢?
几日过去,风平浪静。萧贵妃那边竟没了动静,连晨省时遇见,她也只是淡淡瞥我一眼,并未发难。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人更不安。
琉璃殿的日子依旧冷清。为免节外生枝,我大多时间都待在殿内看书,偶尔才在附近人少的园子走走。那本《九州风物志》已被翻得起了毛边,李逸的批注细致详实,不仅补充风物见闻,偶尔还夹杂些掌故轶事,读来颇有趣味。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暖和。我见云珠连日紧张,小脸都尖了,便提议去殿后那小片荒废的竹林走走,散散心。
那地方原是琉璃殿的一部分,但似乎荒废已久,宫人也懒于打理,草木芜杂,平日极少有人来。云珠还有些犹豫:“殿下,那儿久没人去,怕是有些蛇虫…”
“就在边上走走,不碍事。”我拉着她,“总闷在屋里,没病也闷出病来。”
深秋的竹林略显萧瑟,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疏朗的竹叶洒下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枯枝腐叶特有的气息。
云珠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弯腰拾起几片形状别致的竹叶:“这个可以夹在书里做签子。”
我笑着点头,目光随意扫过四周。忽然,竹林深处一点异样的反光吸引了我的注意。那光很微弱,像是某种金属或瓷器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我指了指。
云珠顺着看去,摇摇头:“怕是碎瓦片吧?以前这后头好像有过个小亭子,塌了就没再修。”
但我总觉得那光不像瓦片。一种莫名的好奇心驱使着我往里走去。
“殿下,小心脚下!”云珠忙跟上。
拨开半人高的枯草,那反光的物体渐渐清晰——竟是一个半埋在上里的青铜小匣子!匣子做工精致,表面刻着繁复的缠枝花纹,边缘处有些锈蚀,但锁扣似乎还完好。
“这是什么?”云珠惊讶道,“不像宫里的制式…”
我蹲下身,拂去匣子上的泥土和腐叶。匣子不大,入手沉甸甸的,锁扣是巧妙的机关扣,并未上锁。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打开。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珠宝首饰,只有几样零碎物件:一枚颜色暗沉、刻着古怪符号的金属令牌;一小卷用丝线系着的羊皮纸;还有一只色泽温润、却毫无雕饰的白玉环。
我首先拿起那卷羊皮纸。纸页脆黄,墨迹也已黯淡,但上面的字迹仍可辨认。是一种略显古怪的字体,混合着些难以理解的符号,但大致内容还能看懂。
这似乎是一封密信,或者是一段记录。开篇便是惊心动魄的字句:“…林氏孕中受惊,非意外,乃萧氏派人所为…彼恐林氏若诞下皇子,将威胁其位…”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林氏?原主的生母林美人?萧氏…难道是如今的萧贵妃?
我急急往下看,后面却多是零碎语句,提及“秘药”、“证人已殁”、“踪迹需掩”…最后一行字更是令人心惊:“…唯此令牌可证…惜吾力薄,无法扳倒…若后来者得此匣,望慎之…”
信末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模糊的墨点,仿佛写字的人当时极为匆忙或惊恐。
“殿下,这上面写的什么?”云珠凑过来,她识字不多,只看懂零星几个。
我将羊皮纸卷起,心跳得厉害:“没什么,一些旧事。”声音有些不稳。
原主的母亲,林美人,可能不是单纯病故?而是被人所害?而凶手,极有可能就是如今权势煊赫的萧贵妃!这匣子,或许是某个知情人留下的证据,却因故未能送出,最终被遗忘在这荒废之地。
我又拿起那枚令牌。令牌入手冰凉,刻着一种似鸟非鸟、似鱼非鱼的奇异图案,背面还有一个数字“柒”。这图案不似宫中常见纹样,倒透着一股隐秘的气息。
最后是那只白玉环。玉质极好,触手温润,却光素无纹,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为何会与这些明显是证据的东西放在一起?
我将三样东西紧紧攥在手里,冰冷的触感让我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
这是致命的证据,也是催命的符咒。
若这信中内容为真,萧贵妃绝不会容许任何知情人活着。原主的病逝,恐怕也与此脱不了干系。而我这个“死而复生”的安乐公主,早已成了她的眼中钉。
现在,这足以将她置于死地的证据阴差阳错落在了我手里。
该怎么办?
直接呈给皇帝?凭这来历不明的一纸书信和令牌,如何取信于雄才大略又多疑的李世民?说不定反被诬陷一个构陷妃嫔之罪。
交给皇后?长孙皇后或许会信,但她会为了一个已故多年、无足轻重的美人,去动如今圣眷正浓、家族势大的萧贵妃吗?后宫平衡牵一发而动全身。
或者…告诉李逸?他昨日还悄悄让内侍送来一瓶治冻疮的药膏,说是见云珠手背生了冻疮。他的关心不似作伪…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按下。不能连累他。此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殿下,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云珠担忧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将东西小心放回铜匣,紧紧抱在怀里:“云珠,今日之事,对任何人都不准提起半个字。这匣子,还有我们看到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明白吗?”
云珠虽不明所以,但看我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立刻重重点头:“奴婢明白!打死也不会说!”
回到殿内,我将铜匣藏在床榻最隐秘的暗格里。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窗外天色渐暗,寒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我抚摸着手腕上冰凉的玉环——鬼使神差地,我唯独将它取出来戴上了。这玉环似乎能让我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宁。
原来真相如此残酷。原主和她母亲的命运,竟都系于一场阴毒的算计。
而我,苏瑶,阴差阳错得到了这把可能复仇也可能自焚的利刃。
脚下的路似乎更加清晰,却也更加凶险。这深宫之下,果然埋藏着无数秘密和冤屈。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我知道,从发现这个匣子的那一刻起,我和萧贵妃之间,已不再只是简单的争宠或忌惮。
那是不死不休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