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毕业季的抉择
六月的校园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也弥漫着离别的愁绪。毕业论文答辩结束的那天下午，我坐在训练室的窗边，看着外面拖着行李箱陆续离开的毕业生们，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大学生活也即将走到尽头。
“发什么呆呢？”苏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冰咖啡，“答辩通过不是该庆祝吗？”
她把咖啡递给我，顺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注意到她眼角微微发红。
“你哭了？”我轻声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刚送走室友。她说要去深圳工作，可能很久都见不到了。”
训练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昨晚训练的战绩。墙上的奖杯在阳光下闪着光，记录着我们这四年来的点点滴滴。
“其实……”我转动着咖啡杯，“我收到了一份邀请。”
苏瑶抬起头，眼睛还湿润着：“是职业战队的？”
“嗯。星火战队，去年全国赛的亚军。”我尽量让声音平静，“他们邀请我去试训，如果通过，可以直接签青训合同。”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咖啡杯上的水珠：“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这是我一直梦想的机会，但是……”
但是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她。职业战队在上海，而苏瑶已经拿到了本地一家公司的offer。
“多久能回来一次？”她问得很轻。
“青训期大概半年，期间可能没假期。如果正式入选一队，就要跟着队伍到处比赛。”我说着，心里越来越沉。
她突然站起来，走到那排奖杯前。手指轻轻拂过我们第一个区域赛冠军的奖杯，那是大三那年我们拼了命才拿到的。
“还记得拿这个奖杯的时候吗？”她背对着我说，“你发烧到39度，还坚持要打完比赛。最后赢的时候，差点晕在台上。”
我当然记得。那天她急得眼泪直掉，却还记得帮我冰敷手腕，记得给我泡退烧药。
“林羽，”她转过身，眼睛红红却带着笑，“你去吧。”
我愣住：“可是……”
“没有可是。”她走到我面前，“这是你从小的梦想，不是吗？小学时你就说想当职业选手，现在机会来了，怎么能放弃。”
“但你的工作……”
“我的工作在哪里都能找。”她笑得有点勉强，“而且上海又不是月球，想见面总能有办法的。”
训练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社长和几个队友闯了进来：“听说有好消息？林羽要去打职业了？”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还快。大家围着我们七嘴八舌地问着，语气里都是羡慕和祝福。
“太好了！我们社终于出个职业选手了！” “以后看电视比赛就能看到羽神了！” “要记得给我们带签名啊！”
只有苏瑶安静地站在人群中，对我微笑着。可我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不舍。
晚上我们去了常去的那家火锅店。社长坚持要请客，说是欢送宴。热气腾腾的火锅熏得玻璃窗一片模糊，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大家吵吵闹闹地敬酒，说着这四年来的趣事。谁第一次训练时紧张得手抖，谁比赛时忘了买装备，谁在庆功宴上喝多了抱着奖杯哭……
苏瑶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帮我夹菜，都是我爱吃的。在桌下，她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指尖冰凉。
散场时已经很晚了。我们故意绕远路，沿着人工湖慢慢走。六月的晚风带着花香，吹散身上的火锅味。
“什么时候走？”她轻声问。
“下周。要先回家一趟，然后去上海报到。”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走到图书馆前的长椅边，我们默契地坐下。这里的视角很好，能看到整个校园的夜景。
“还记得大一那年，我们在这里复习高数吗？”她突然说，“你教我洛必达法则，教了三遍我还是不会。”
我忍不住笑：“然后你说再教不会就要哭了。”
“结果第四遍突然就开窍了。”她也笑，眼睛弯成月牙，“好像和你有关的事，我总是学得特别快。”
我握紧她的手。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像星星坠落。
“我会经常回来的。”我说，“每个月至少一次。”
她摇摇头：“别给自己压力。好好训练，要成为最厉害的职业选手。”
“那你呢？”
“我啊，”她靠在我肩上，“先工作攒点钱。等你在上海站稳脚跟，我就去那边找工作。”
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脸颊，痒痒的。我闻到她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突然觉得无比安心。
“万一我试训没通过呢？”我忍不住问。
“那就回来。”她说得毫不犹豫，“我养你啊。”
我们都笑了，笑声在安静的校园里传得很远。巡逻的保安用手电照了照我们，又善意地移开了。
最后我们去了训练室。夜深了，整栋楼只有这一间还亮着灯。苏瑶打开电脑，调出我们这四年的所有比赛录像。
“再看一遍吧。”她说，“从第一场开始。”
我们真的从第一场区域赛开始看。那时候的操作还很青涩，战术也很简单，但每个人都打得很拼。看到精彩处，我们还会像当年那样击掌欢呼。
当放到今年联赛决赛的那场逆转之战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录像里，我听到苏瑶在最后时刻的喊声：“就是现在！”
屏幕上是她当时的表情特写——眼睛睁得很大，嘴唇紧抿，整个人都绷紧了。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在比赛时，她是这样的表情。
“原来你比我还紧张。”我轻声说。
她不好意思地关掉录像：“当然紧张啊。每次看你比赛，都比我自己打还要紧张一百倍。”
晨曦透过窗帘洒进来，训练室里弥漫着柔和的晨光。我看着她被阳光勾勒的侧脸，突然觉得无比坚定。
“我会成功的。”我说，“然后接你去上海。”
她笑了，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跳动：“好，我等你。”
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们的未来，也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