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宫廷宴会
腊八节将至,宫中筹备盛宴。消息传来时,云珠正为我梳头,手一抖,玉梳险些落地。
“殿下…往年您都称病不出的。”她小声说,眼里满是担忧。
我明白她的顾虑。经过前次下毒风波,琉璃殿已成了众矢之的。此刻出席盛宴,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明处任人打量。但逃避不是办法。既然李世民已经注意到我,一味躲藏反而更惹猜疑。
“备宴。”我轻声道,“挑那件鹅黄色的衣裳。”
宴席设在太极殿。煌煌宫灯如昼,丝竹声绕梁不绝。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依序而坐,珠翠罗绮晃得人眼花。我垂眸跟在几位公主身后,尽量不引人注意。
然而刚入席,就听见萧贵妃娇笑声响起:“哟,安乐今日也来了?真是难得。本宫还当你又病着呢。”
瞬间,周遭目光聚焦而来。我起身行礼:“劳贵妃娘娘挂心,儿臣已大好。”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艳丽,金凤步摇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看我的眼神却冷得像冰:“既好了,就该多出来走走。整日闷在屋里,不知情的,还当本宫苛待了你。”
这话刺耳,席间顿时安静几分。皇后在上首温和开口:“妹妹说笑了。安乐身子弱,静养也是应当的。”她转向我,笑容慈和,“既然来了,便好生松快松快。今日不必拘礼。”
我谢恩落座,手心微潮。方才那一回合,皇后看似解围,实则又将我推回众人视线。
宴过三巡,气氛渐松。歌舞曼妙,酒香馥郁。我低头小口吃着羹汤,忽听李世民道:“今日腊八,朕想起少年时随军征战,寒冬腊月里,能喝上一碗热粥便是莫大享受。”
众人纷纷附和。他目光扫过席间,忽然落在我身上:“安乐,朕听闻你前日作了首咏梅小诗?念来听听。”
我猝不及防,一口汤呛在喉间。我何时作过诗?抬眼恰对上萧贵妃讥诮的眼神,顿时明了——又是陷阱。
席间鸦雀无声。若承认不会,便是欺君;若胡诌一首,难免贻笑大方。
正当冷汗沁出额际时,一个清朗声音自斜里响起:“父皇怕是记错了。作诗的是三皇妹,儿臣前日恰巧听闻,还赞了几句。”
是李逸。他举杯微笑,神情自然如闲话家常:“三皇妹咏的是红梅,二句‘丹心映雪尤添色,不借东风亦自香’颇有气骨。”
三公主愣了一下,忙起身道:“儿臣拙作,不敢污父皇圣听。”
李世民看看李逸,又看看我,目光深邃,终是一笑:“是朕记差了。罚酒一杯。”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席间重新活跃起来。我趁机离席透气,走到殿外廊下。冷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已湿透。
“吓着了?”温和声线自身后响起。
我回头,见李逸执灯而立,月白袍角在夜风中轻扬。
“多谢皇兄解围。”我真心道谢。
“举手之劳。”他将灯拢近些,为我挡住风口,“你近日风头太盛,有人按捺不住了。”
我苦笑:“我本无意…”
“我知道。”他轻声打断,“但这宫里,有时候‘无意’反而最危险。”他递来一只小巧手炉,“拿着,殿外风冷。”
手炉暖意透过掌心蔓延全身。我还想说什么,却见一名内侍匆匆寻来:“二殿下,陛下寻您呢。”
李逸颔首,离去前低声道:“宴席将散时会有献礼环节,不必出挑,稳当即可。”
回到席间,果然见宫人正呈上各色贺礼。金银玉器,奇珍异宝,令人目不暇接。轮到我时,我只奉上一只锦囊:“儿臣手制腊八药囊,内有艾草、苍术等药材,可驱邪避疫。愿父皇安康长乐。”
李世民接过,置于鼻下轻嗅,颔首道:“有心了。”
看似波澜不惊地过了关。我正要松口气,忽听萧贵妃笑道:“陛下,光是献礼多无趣。不如让孩儿们展些才艺?臣妾听闻安乐近日琴艺精进,不若让她先来一首?”
霎时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我指甲掐进掌心——原主或许会琴,可我哪里碰过古琴?
正要硬着头皮推辞,殿外忽然传来喧哗。一名侍卫疾步而入,跪地急报:“陛下!西苑走水了!”
众人哗然。李世民豁然起身:“火势如何?”
“已控制住,但…但在火场附近发现了这个!”侍卫高举一物——那是一只烧焦的布偶,身上扎满银针,心口处赫然写着萧贵妃的名讳!
全场死寂。萧贵妃脸色煞白,指尖发抖地指着我:“是你!定然是你怀恨在心,行此巫蛊之术!”
我震惊当场:“儿臣从未…”
“搜宫!”李世民厉声打断,面沉如水,“给朕彻查六宫!”
一场盛宴不欢而散。回到琉璃殿时,夜已深沉。云珠替我卸妆,手仍在发颤:“殿下,怎么办?他们定然会来查咱们这儿…”
我望着镜中苍白的脸,心跳如擂鼓。巫蛊是宫廷大忌,一旦沾上,必死无疑。
“慌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没做过的事,栽赃也得有证据。”
话虽如此,心中却阵阵发寒。明日太阳升起时,等待我的,不知是何等腥风血雨。
窗外北风呜咽,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