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风雨同舟

医院的走廊安静得出奇，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妈妈的手术很成功，但还需要在ICU观察几天。我隔着玻璃看她，各种管子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消瘦的身体。

爸爸趴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缴费收据。这些天他瘦了很多，白发像落了一层霜。

“喝点东西。”傅宇轩递来温热的豆浆，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他这些天公司医院两头跑，比谁都累。

我接过豆浆，手心传来暖意：“公司那边没关系吗？”

“远程处理好了。”他看了眼时间，“瑶瑶一会儿送早饭来，她熬了粥。”

话音未落，苏瑶就提着保温桶出现了。她头发随意扎着，素颜的脸显得有些苍白：“阿姨昨晚怎么样？”

“指标都正常。”我接过保温桶，闻到熟悉的鸡肉粥香，“你又起早熬粥了？”

她摆摆手：“反正睡不着。”

我们三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像三个等待考试结果的学生。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医生来查房时，我们都站了起来。主治医生是傅宇轩请来的专家，说话很直接：“恢复比预期好，但后续治疗费用不低。靶向药一个疗程就要八万，医保不报销。”

爸爸的手抖了一下。我悄悄握住他冰凉的手指：“用最好的药。”

送走医生，傅宇轩把我拉到一边：“费用的事...”

“我自己能解决。”我抢着说，“股份分红够支撑一段时间。”

他眉头微皱：“别硬撑。”

“不是硬撑。”我从包里拿出份计划书，“我接了新项目，报酬足够支付药费。”

那是家儿童出版社的插画委托，负责人是图书馆项目的志愿者。苏瑶凑过来看，眼睛一亮：“这个系列很有名！悦悦你真厉害！”

爸爸看着我们，眼眶突然红了：“悦悦长大了...”

下午我去出版社签合同，主编是位和蔼的中年女士。“我看过你给图书馆画的墙绘，”她说，“很有生命力。”

签约很顺利。预付金到账时，我第一时间转了药费。爸爸收到短信提醒时，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

“够了...”他喃喃道，“第一个疗程够了...”

傍晚下起雨。傅宇轩来接我，车里放着轻音乐。“有个好消息，”他递给我个信封，“图书馆项目获奖了，这是奖金。”

我看着支票上的数字，愣住：“这么多？”

“你应得的。”他转头看我，“明天颁奖典礼，一起去？”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我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些天的疲惫都值得。

颁奖礼比想象中隆重。我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站在一群盛装的嘉宾里有些格格不入。傅宇轩一直陪在我身边，偶尔低声介绍来宾。

轮到我们领奖时，聚光灯打得人睁不开眼。傅宇轩把话筒递给我：“你来说。”

台下是无数陌生的面孔。我深吸一口气，讲到图书馆的孩子们，讲到医院窗外的阳光，讲到深夜赶稿时同事送来的咖啡。掌声响起时，傅宇轩轻轻握了下我的手。

晚宴上，不少人来打听插画项目。苏瑶主动帮我递名片，笑得像只骄傲的孔雀：“我们悦悦可是很抢手的！”

回去的车上，我累得靠在车窗上假寐。傅宇轩调低了音乐，轻声说：“累了就睡会儿。”

半梦半醒间，感觉他的外套轻轻披在我身上。雪松的香气混着雨水的味道，让人安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爸爸发来的消息：“妈妈醒了，说想喝你熬的粥。”

我瞬间清醒：“去医院！”

病房里，妈妈果然睁着眼睛。虽然还很虚弱，但眼神是清明的。我小心地喂她喝粥，她的手轻轻搭在我手背上。

“辛苦我们悦悦了...”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

傅宇轩和苏瑶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两个忠诚的守卫。

夜里我坚持守夜。爸爸被劝回去休息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妈妈。监护仪的灯光映在墙上，像跳动的星星。

妈妈又睡着了。我轻轻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微弱的脉搏。窗外月亮很圆，像一枚银币贴在墨色的天上。

手机亮着，显示着新项目的合同草案。报酬足够支付三个疗程的药费。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洒进病房，照在妈妈安睡的脸上。我低头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会好起来的，”我轻声说，“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晨光微露时，傅宇轩发来消息：“买了早饭，在楼下。”

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第一次觉得黎明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