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风雨同舟
雨刮器在车窗上快速摆动，勉强扫开倾泻而下的雨水。林悦握紧方向盘，目光紧锁着前方雨幕中若隐若现的顾家老宅轮廓。副驾驶座上，那份装着风险评估文件的袋子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手心冒汗。
她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窥见顾言琛正在面临的危机。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标注和巨额担保协议，像一根根刺扎进她的心里。这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冷静谨慎的顾言琛会做出的决策——除非，他别无选择。
老宅的铁门缓缓打开，管家撑着伞小跑过来：“少夫人，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董事长正在书房等文件。”
林悦跟着管家穿过湿漉漉的庭院，雨声敲打着青石板路，像极了五年前那个她独自离开的夜晚。但这一次，她的脚步坚定许多。
书房里，顾父戴着老花镜，正对着一盘残局独自下棋。见林悦进来，他抬手示意她坐下，不急不缓地落下一子，才接过文件袋。
“言琛让你送来的？”他边拆文件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他的助理拜托我送来的。”林悦如实回答，目光不经意扫过书桌——上面散落着几张新能源行业的分析报告，重点处都用红笔圈出。
顾父快速翻阅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良久，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傻孩子……”
林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爸，这个项目是不是有问题？”
顾父看向她，眼神复杂：“问题？何止是有问题。这是一个早就设好的局，就等着他往里跳。”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暴雨：“集团内部一直有人对言琛接手核心业务不满。这个新能源项目表面风光，实则关联交易复杂，资金链脆弱。他们算准了言琛急于证明自己，一定会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林悦的手指微微发抖：“那他为什么还要……”
“因为他没得选。”顾父转身，目光如炬，“要么接下项目证明能力，要么被边缘化。那些人巴不得他出错，好借此发难。”
雨声忽然变得更加急促，敲打着玻璃窗，像极了林悦此刻的心跳。她想起顾言琛这些天的早出晚归，想起他深夜书房的灯光，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原来他独自扛着这么大的压力，却一个字都不曾对她透露。
“他现在需要多少资金周转？”林悦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
顾父报出一个数字，即便是林悦这样对商业不甚了解的人，也知道这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资金链断裂，不仅项目会垮，言琛的个人担保也会生效，到时候……”顾父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林悦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身：“爸，我能看看项目的详细资料吗？”
顾父略显惊讶，但还是指了指书桌上的电脑：“密码是你和乐乐的生日。”
这个细节让林悦心头一暖。她快速登录系统，调出项目文件，一页页仔细翻阅。五年独立打拼的经验让她对数字和风险有着本能的敏感，很快就在复杂的报表中发现了几个可疑的流向。
“这里，”她指着屏幕上一处关联交易，“这笔资金的去向不明，但收款方和董事会的某位成员有关联。还有这里，风险评估明显被人为修改过……”
顾父凑近细看，脸色越来越沉：“果然如此。这些人不仅设局，还想从中渔利。”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顾言琛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看见林悦的瞬间明显愣住了：“悦悦？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脸色骤变：“爸，这件事与悦悦无关，不要把她卷进来。”
“是我自己要来的。”林悦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疲惫的眼睛，心里又气又疼，“顾言琛，你还要一个人扛多久？”
顾言琛抿紧嘴唇，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这是我的责任，不应该让你担心。”
“我们是夫妻！”林悦的声音忍不住提高，“夫妻不就是应该共同面对风雨吗？还是说，你从来没有真正相信我？”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让顾言琛浑身一震。他看着林悦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手中紧握的项目资料，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我只是不想让你和乐乐再因为我的事受到任何影响。”
顾父适时地开口：“言琛，有时候接受帮助不是软弱，而是信任。悦悦刚才发现了几个关键问题，或许能帮我们找到突破口。”
三人在书房里讨论了整整两个小时。林悦以 outsider 的视角发现了许多内部人员忽略的细节，而顾言琛和顾父则提供了行业内的深层信息。渐渐地，一个反击计划初具雏形。
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洒下金光。顾言琛送林悦回家，车上两人一时无言。
快到小区时，林悦忽然开口：“我工作室最近接了几个大项目，预付金已经到账了。虽然不多，但应该能应急。”
顾言琛猛地踩下刹车，转头看她：“不行！那是你辛苦挣来的，我不能用你的钱。”
“那不是‘你的钱’、‘我的钱’，”林悦认真地看着他，“那是‘我们家的钱’。既然是一家人，就应该共渡难关，不是吗？”
顾言琛的眼眶微微发红，良久，他伸手紧紧握住林悦的手：“谢谢。”
“不过有个条件，”林悦反握住他的手，“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顾言琛郑重地点头，像许下一个重要的承诺。
车开到楼下，乐乐正趴在阳台窗户上等着，看见他们的车，兴奋地挥手。夕阳的金光洒在孩子灿烂的笑脸上，像一幅温暖的油画。
顾言琛没有立即下车，他望着家的方向，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这五年我最大的错误不是当年的离开，而是低估了你的坚强。”
林悦微微一笑：“现在知道也不晚。”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照亮了雨后湿润的街道，也照亮了前路。
危机尚未解除，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