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宝牒现世
民国初年的一个午后,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城外的一片荒地里,老农赵老四正佝偻着腰,一锄一锄地翻着土。他今年六十多了,靠着这几亩薄田勉强糊口。儿子前些年去了南洋,再没音讯,老伴又病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一锄下去,却像是撞到了什么硬物,震得他虎口发麻。赵老四嘟囔了一句,弯腰用手扒开泥土——底下埋着个木盒子。
那盒子不大,却沉得很,木质黝黑,表面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摸上去冰凉冰凉的。赵老四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泥,嘀咕着:“啥玩意儿?”
他撬开锈蚀的卡扣,盒盖应声而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张泛黄的牒片,像是皮子,又像是某种罕见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些弯弯绕绕的符号,中间还有个似眼非眼的图案。最怪的是,这牒片一见光,竟隐隐透出一股阴寒的气息,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赵老四心里有点发毛,但想着兴许是什么古董能换几个钱,便揣进怀里,胡乱把土填平,急匆匆往家赶。
他没留意到,远处田埂上,一个戴着瓜皮帽、穿着绸衫的瘦高男人,正眯着眼看他离去的身影。
夜里,赵老四做了个噩梦。梦里无数黑影朝他扑来,冰凉的手掐住他的脖子,耳边尽是凄厉的哭嚎。他猛地惊醒,冷汗湿透了粗布褂子。黑暗中,他仿佛看见怀里那牒片发出微弱的、幽绿的光。
第二天,赵老四扛着那盒子进了城,想找个识货的估估价。他先去了一家当铺,掌柜的拿着放大镜看了半晌,脸色越来越白,猛地将盒子推回来,连声道:“不收不收!快拿走!”
赵老四又去了另一家,结果一样。第三个古玩店的老板胆子大些,掂量着盒子,压低声音问:“老哥,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赵老四照实说了。老板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块大洋,我收了。这东西邪性,留手里是祸害。”
五块大洋!赵老四心动了,这够他一家嚼用好几个月。他正要点头,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两人。为首的是个穿长衫的中年人,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身后跟着个精悍的短打汉子,一看就是护卫。
中年人目光扫过柜台上的盒子,微微一笑:“老板,这东西,我出十块大洋。”
古玩店老板脸色一变,讪笑道:“陈老爷,您……您也看上这玩意儿了?”
被称作陈老爷的中年人并不答话,只是看着赵老四。赵老四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十块大洋的诱惑太大了,他哆哆嗦嗦地就要答应。
就在这时,街对面茶馆里,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年轻人放下了茶碗。他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朗,看着对面铺子里的情形,轻轻“咦”了一声。
“阴气凝而不散,纠缠流转……那盒子里,定非凡物。”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一个符号。
铺子里,陈老爷已掏出十块光洋,塞进赵老四手里,拿起盒子便走。那短打汉子冷冷瞪了欲言又止的古玩店老板一眼,老板立刻缩了回去。
赵老四攥着沉甸甸的大洋,心里却莫名慌得厉害,总觉得那陈老爷最后的笑容里藏着别的东西。他不敢多留,揣好钱匆匆出城。
消息却像长了翅膀,当天就在城里几个隐秘圈子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城外挖出个宝贝,叫通灵宝牒!” “啥玩意儿?” “邪乎得很!说是能沟通阴阳,引得鬼哭神嚎的……” “陈世襄那老狐狸下手真快!” “哼,他以为拿到手就是他的了?盯着那东西的,可不止他一家……”
茶馆里,酒肆中,甚至一些深宅大院里,窃窃私语声流转着,带着贪婪、恐惧和算计。
夜幕再次降临。赵老四家那盏豆大的油灯忽明忽灭。他守着炕上咳嗽的老伴,手里紧紧攥着那十块大洋,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窗外,风声凄厉,吹得破旧的窗纸噗噗作响。隐隐约约,似乎有很多人在他家墙外走来走去,还有压低的交谈声。
“是这家吗?” “错不了,东西最后是他拿出来的……” “进去搜搜,看还有没有别的……”
赵老四吓得浑身发抖,吹熄了灯,缩在炕角,大气不敢出。
突然,“嘭”的一声巨响,他家那扇破木门被人猛地踹开!几条黑影如鬼魅般窜了进来,冰冷的刀锋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寒光。
与此同时,城中另一处,陈府书房内。陈老爷小心翼翼地将那黑色盒子放在书桌上,眼中闪烁着激动与狂热的光芒。他屏退左右,颤抖着手,再次打开了盒盖。
幽绿的光芒瞬间映亮了他半张脸,那牒片上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
而城外,破屋中,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很快又归于死寂。只有风中残留着一丝血腥味,和一张飘落在地、被踩了一脚的当票——上面依稀可见“通灵”二字。
第二天,赵老四一家惨遭灭门的消息,和“通灵宝牒”的传闻混在一起,像滴入水中的墨,迅速在城里扩散开来,蒙上了一层浓郁的血色和诡异的色彩。
茶馆里,那个灰衣年轻人——林羽,听着邻桌的议论,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蹙。
“通灵宝牒……灭门惨案……”他放下茶钱,站起身,目光望向城外方向,“看来,得去亲眼看看了。”
他背上一个半旧的布褡裢,迈步走出了茶馆,融入了街上熙攘的人流。一场因宝牒而起的风波,正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