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矛盾初现

期末考试的脚步越来越近，教室里的空气都绷紧了弦。课间再也听不见嬉闹声，只剩唰唰的翻书声和圆珠笔按动的轻响。我正对着一道物理题绞尽脑汁，后背突然被笔帽轻轻戳了一下。

“周末去新开的美术馆吧？”苏然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我耳尖，“听说有莫奈的复刻展。”

我头也没回，橡皮擦在草稿纸上蹭出沙沙的响动：“下周一就考物理了。”

“就两小时，”他扯了扯我的马尾辫，“放松一下才能考更好啊。”

前排同学回头瞪了我们一眼。我缩缩脖子，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他却得寸进尺地靠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在我肩头：“喂，你都三天没理我了。”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我盯着那道刺眼的痕迹，忽然有些烦躁：“你以为谁都像你？不看物理也能考九十？”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身后的呼吸滞了滞，铅笔滚落在地的声音格外清晰。

放学时他照例等在教室后门，手里转着篮球：“一起复习？我物理笔记借你。”

我低头收拾书包：“我和小雨约了去图书馆。”

篮球停止转动。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下来：“哪个图书馆？”

“市图。”我拉上书包拉链，“那边安静。”

其实是因为市图离他家远。最近他总爱在复习时玩我头发，要么就偷偷在笔记空白处画丑丑的兔子，害得我根本集中不了精神。

篮球重重砸在地上又弹起。他勾起书包甩到肩上，嘴角抿成僵硬的直线：“随你。”

小雨看着我欲言又止。直到走出校门才小声问：“吵架了？”

“没有。”我盯着鞋尖，“就是...太吵了。”

其实吵的是我的心跳。每次他靠近时，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就吵得我看不进一个字。

周六的市图冷气开得很足。我对着电路图发愣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苏然发来的照片——我家院子的茉莉丛，角度明显是从他卧室窗口拍的。配文：【浇过水了】

心里那点别扭突然松动了些。我咬着笔帽回复：【谢谢】

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张物理公式图：【第三题选C，你算错了】

还真是...改完答案后，我又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聊天界面安安静静，再没有新的消息跳出来。

周日下午，窗外传来熟悉的叩击声。苏然举着两张门票贴在玻璃上：“真的不去？最后一天了。”

画展宣传页上印着《睡莲》的局部，蓝紫色调像梦中流淌的河。我攥着物理卷子摇头：“还有十页题没做。”

“就两小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我保证不闹你。”

妈妈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小然来了？阿姨烤了饼干，下来吃啊！”

我们僵持在窗台两端。他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睛像淋雨的小狗。我几乎要心软时，视线忽然落在他挎包露出的一角——篮球馆储物柜的钥匙。

“你等会儿要去训练吧？”我轻声问。

他愣了下，下意识把钥匙塞回包里：“就一小时...”

“然后赶场似的陪我看展，再匆匆忙忙去训练？”笔尖在卷子上戳出个小洞，“何必呢。”

窗外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慢慢放下举着的门票，纸页边缘卷起细小的褶皱。“林晓，”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浪费时间？”

风吹散了他的话音。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知道了。”他把门票对折再对折，塞进我窗台的花盆底下，“饼干帮我留点，下次来吃。”

背影消失在茉莉丛后时，我拾起那团皱巴巴的纸。展览时间那栏印着：今日最终场，17:00闭展。

雨点突然砸在窗玻璃上。我冲下楼时，正好看见他跨上自行车冲进雨幕的身影。妈妈端着饼干盘愣在客厅：“怎么了？小然怎么淋着雨跑了？”

我抓着那两张湿漉漉的门票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拖鞋。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训练提前，忘了说】

雨幕中的茉莉丛被打得七零八落。我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夜自习时他座位一直空着。前排女生闲聊飘进耳朵：“苏然今天练球好凶啊，听说和教练吵架了...”

物理书页上的公式扭曲成模糊的墨团。我盯着窗外被雨淋湿的路灯，忽然希望此刻能听见笔帽戳后背的轻响。

放学铃响时，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发来的照片——篮球馆空荡荡的场地，角落堆着几个饮料瓶。配文：【第三题确实是C】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水洼倒映着碎月亮，像谁弄丢的零钱币。

我慢慢打字：【下次一起看展吧】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时，对面窗户的灯啪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