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独自生活
出租车漫无目的地开了一段,我才让司机在附近的地铁口停下。晚高峰的人流汹涌,我拖着寥寥无几的行李,被裹挟着往前走,像个找不到方向的浮萍。
临时租下的公寓在老城区,面积只有陆逸那间客房的一半,窗外看不到璀璨江景,只有交错的老旧电线和不远处喧闹的菜市场。但这里让我感到一丝喘息的安全感——至少,每一寸空气都属于我自己。
我把行李箱扔在墙角,甚至没有力气打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问我最近和“冰山总裁”相处得怎么样。我看着那条信息,手指悬空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要怎么告诉她,这场她眼中“全市女人都想嫁”的婚姻,已经像一场滑稽戏般仓促落幕?而我这几个月的动心和挣扎,在别人看来,大概也不过是入戏太深的笑柄。
第二天,我逼自己回到公司上班。从远程办公切换回朝九晚五,我需要适应的不只是通勤路线。同事们对我的突然回归有些好奇,我只用“家里事情处理完了”含糊带过。幸好,堆积如山的工作很快淹没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我把自己埋进数据报表和设计方案里,用一杯接一杯的黑咖啡提神,试图让大脑高速运转到没有空隙去想别的事情。可总有那么一些瞬间会猝不及防地失守——看到楼下那家他带过的甜品店新品海报,闻到某个同事身上类似的木质调香水气味,甚至只是午休时听到别人讨论财经新闻里“陆氏”两个字。
心口总会猛地一揪,然后是无边无际的空落。
下班后,我试着约林薇吃饭。坐在喧闹的火锅店里,热气蒸腾,她叽叽喳喳地讲着公司的八卦,问我是不是和陆逸吵架了才搬回来。
“我们分开了。”我夹起一片牛肉,看着它在红油里翻滚,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林薇愣住了,筷子上的毛肚掉进碗里:“分了?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不合适就分了。”我努力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嘴角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是不是他家里……”
“薇薇,”我打断她,放下筷子,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我不想再提他了。”
她看着我,眼神从震惊变成担忧,最终叹了口气,往我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肉:“好好好,不提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吃肉吃肉!”
那一刻,鼻尖猛地一酸。我赶紧低下头,假装被热气熏了眼睛。
那顿饭后,我更加努力地投入生活。周末去逛超市,买喜欢的食材塞满那个小冰箱;报了之前一直想学的陶艺课,让手指沾染冰凉的泥浆;甚至开始夜跑,沿着老城区的街道一直跑到精疲力尽,让晚风吹走所有胡思乱想。
我试图用这些具体而充实的生活细节,来填补心底那个巨大的、呼啸着的空洞。
可每当夜深人静,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那些被刻意压制的画面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他蹲在地上替我包扎脚踝时低垂的睫毛,画展走廊里他低沉的嗓音,咖啡馆夕阳下他被柔和的侧脸轮廓,还有最后那纸协议上,他冰冷决绝的签名。
心口总是疼得发紧。我一遍遍告诉自己,苏瑶,清醒一点,那只是一场戏。是你自己蠢,当了真。
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我被窗外剧烈的雷雨声惊醒。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骇人的声响。我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旁边的位置,却只摸到冰凉的床单。
那一瞬间,一直被强行筑起的堤坝轰然倒塌。
巨大的孤独和委屈像窗外的暴雨一样将我彻底淹没。我把自己缩进被子深处,终于忍不住,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声地痛哭起来。
泪水滚烫,却冲不散心里冰冷的绝望。
原来,忘记一个人,这么难。
雨不知何时停了,窗外透进熹微的晨光。我哭得精疲力尽,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手机在一旁震动,屏幕亮起,是一条银行还款成功的通知短信——我用那笔“补偿金”的一部分,还清了父亲公司最后的欠款。
看着那条短信,我慢慢擦干眼泪,从床上坐了起来。
天亮了,生活还要继续。
至少,这场交易最初的目的是达到了。我不欠任何人了。
剩下的,只是我自己需要慢慢愈合的伤口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