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分手危机
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出长长的回音。我站在原地,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沉甸甸的,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不要有任何不必要的期待。”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将画展午后、咖啡馆夕阳下那些悄然滋生的暖意,彻底浇灭。我慢慢抬手,解开项链的搭扣。冰凉的钻石滑过指尖,落在掌心,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那一晚,书房的灯亮到很晚。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的动静,一夜无眠。
第二天,陆逸果然很早就出门了。接下来几天,他几乎成了隐形人。早餐时不再出现,晚上回来得很晚,有时甚至彻夜不归。公寓又变回了最初那个冰冷豪华的样板间,甚至比之前更冷——因为我知道曾有过短暂的温暖。
我试图让自己忙碌起来,专注于工作,可注意力总是不集中。眼神会不自觉地瞟向门口,耳朵会捕捉电梯运行的细微声响。但每一次,都不是他。
周五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对方自称是陆氏集团法务部的律师,约我见面谈“协议相关事宜”。
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我。
见面地点还是那家律师事务所,甚至可能是同一间会议室。只是这次,对面坐着的不再是陆逸,而是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律师。
“苏小姐,根据您与陆逸先生签订的婚前协议第十条第2款,在特定条件下,任何一方有权提前终止协议。”律师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陆先生委托我们拟定的提前终止协议,请您过目。”
白纸黑字,清晰得刺眼。“提前终止”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瞳孔。
“为什么?”我的声音干涩,“距离一年期满,还有好几个月。”
“陆先生方面认为,继续履行协议已无必要,且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律师的回答滴水不漏,“按照提前终止条款,陆先生愿意支付原定补偿金的全额,作为对您损失的弥补。条件非常优厚,苏小姐。”
优厚。是啊,真优厚。用钱买断一段关系,清理得干干净净,符合他一贯的效率至上原则。
“我要见他。”我抬起头,试图维持最后的镇定,“我要听陆逸亲口告诉我。”
律师似乎预料到我的反应,平静地说:“陆先生目前在国外处理紧急事务。他全权委托我处理此事。他强调,这是对双方都好的决定。”
在国外。他甚至不愿意当面结束这一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麻。我突然想起慈善晚宴那晚,他父亲把他叫去书房,想起他继母那些意味深长的话,想起他骤然冷却的态度。
是因为家族的压力吗?是因为我让他为难了吗?
可就算如此,他连一句解释都不屑于给我?只用一纸冷冰冰的协议,和一个甚至不敢露面的律师,就将我打发了?
屈辱和伤心像潮水般涌上眼眶,但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不能在这个地方,在这个人面前失态。
“如果我不签呢?”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苏小姐,您是聪明人。继续履行协议对您并无实质好处,反而可能……卷入一些不必要的纷争。陆先生也是为您考虑。”
为我考虑?我几乎要笑出声。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看着那份协议,眼前闪过的是他蹲在地上为我包扎脚踝时低垂的眉眼,是画展走廊里他低声解释画作时专注的侧脸,是咖啡馆外他俯身对司机叮嘱时被夕阳勾勒的轮廓……
那些瞬间,难道都是伪装吗?
或许是吧。对他而言,这始终只是一场需要高效完成的任务。现在任务出了意外变量,需要提前清理现场了。
而我,就是那个需要被清理的变量。
巨大的失望和心痛淹没了我。我最后那点可笑的期待,被碾得粉碎。
“笔。”我伸出手,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
律师似乎松了口气,赶紧递上钢笔。
我翻到签名页,目光掠过旁边那个早已签好的、力透纸背的名字——陆逸。他签得毫不犹豫。
而我握着笔,手指克制不住地发抖。上一次在这里签字,是为了挽救父亲的公司。这一次签字,是为了彻底结束一个荒唐的梦。
笔尖落下,苏瑶两个字写在他的名字旁边,如同一个苍凉的句号。
“很好。”律师收起协议,如释重负,“补偿金会在24小时内到账。后续事宜……”
“没有后续了。”我打断他,站起身,“我和你们,和陆逸,两清了。”
我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直到走进电梯,直到金属门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我才允许自己瘫软地靠在轿厢壁上,大口地呼吸,像一条濒死的鱼。
电梯一层层下降,失重感一阵阵袭来。
走出写字楼,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世界依旧喧嚣运转,仿佛只有我的世界刚刚崩塌陷落。
包里手机震动,是银行的到账短信。一串长长的零,买断了我为期数月的婚姻,和我那些不该萌生的、可笑的心动。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小姐,去哪里?”司机问。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无处可去。那个市中心最贵地段的顶层公寓,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麻烦,往前开就好。”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我闭上眼,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一切都结束了。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