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契约婚姻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我盯着窗外模糊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咖啡杯的边缘。杯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就像我现在的心情一样。

“瑶瑶，你听妈妈说，陆家那边已经同意了，条件就是你得和陆逸签一年的契约婚姻。”我妈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响，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急切和紧张，“你知道咱们家现在的情况，要是没有这笔钱，你爸的公司就真的完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凉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但我却觉得这苦味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苏小姐吗？我是陆逸的助理。陆总已经在律师事务所等您了，请问您什么时候能到？”

声音很公式化，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看了眼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我现在就过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挂掉电话，我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律师事务所设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里。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层地跳，心跳也跟着加速。

电梯门打开，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女士已经等在门口了。

“苏小姐这边请，陆总已经在等您了。”

我跟在她身后，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在提醒我，我正在走向一段未知的人生。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我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长桌尽头的那个男人。

陆逸。

我之前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上更有压迫感。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他正在看文件，微微蹙着眉，听到开门声才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苏小姐很准时。”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那个助理还要冷淡。

“我一向守时。”我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律师坐在中间位置，把两份文件推到我们面前。

“这是婚前协议，详细规定了二位的权利义务，以及一年后离婚时的财产分割问题。”律师推了推眼镜，“请二位仔细阅读，如果有任何疑问，我可以当场解答。”

我翻开那份厚厚的文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是一场交易。我扮演陆逸一年的妻子，换取对我父亲公司的资金支持。一年后，我们和平分手，我还能得到一笔可观的“补偿金”。

条款很苛刻：我必须配合陆逸出席所有必要的社交场合；不能做出任何有损陆家声誉的行为；甚至在婚姻存续期间，我的人身自由都会受到一定限制。

但最刺痛我眼睛的是那句：“本婚姻不涉及真实感情基础，仅为双方互利之合作。”

陆逸已经签好了字，把笔放在桌上。他看向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苏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很多问题。我想问这个男人为什么同意这样的婚姻，想问自己为什么要接受这样屈辱的条件。但想到父亲一夜之间白了的头发，母亲哭肿的眼睛，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里。

“没有。”我拿起笔，感觉自己像是在卖身契上签字。

笔尖落在纸上那一刻，我的手有点抖。我知道，一旦签下这个名字，我未来的一年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但我还是签了。苏瑶两个字写在陆逸的签名旁边，形成一种讽刺的对比。

“很好。”陆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今晚你就搬进我的公寓。我的司机会帮你搬行李。”

我愣了下：“这么快？”

“既然协议已经生效，就没有必要拖延时间。”他语气平淡，“还是苏小姐需要更多时间做准备？”

我摇摇头。迟早都要走到这一步，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

“不用了，我今天就可以搬过去。”

他点点头，似乎对我的配合很满意。

“这是公寓的地址和门禁卡。”他递过来一张卡片，“我晚上有个会议，不会回去吃饭。你自己安排吧。”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留下我一个人对着那份刚刚签好的婚前协议。

律师也收拾东西离开了，临走前对我说：“苏小姐，祝您好运。”

我不知道这声祝福里有几分真心。或许在他看来，我不过是又一个为了钱嫁入豪门的女人。

雨还在下，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等车。陆逸的司机很快把车开过来了，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苏小姐，请上车。”司机下车为我开门，态度恭敬却疏离。

车里的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木质香气，很像陆逸身上的味道。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景，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短信：“瑶瑶，签好了吗？陆家已经把第一笔钱打过来了。你爸爸的公司有救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眼睛突然有点酸。至少，我做的一切是有价值的，我告诉自己。

车停在我租的公寓楼下。司机帮我撑着伞，等我收拾行李。

我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装书的纸箱。在这座城市打拼三年，我所有的家当居然这么少，少到可以轻易地装进别人的车里。

“就这些吗，苏小姐？”司机似乎有点惊讶。

“就这些。”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两年的小公寓。这里承载着我独立生活的所有记忆，而从今天起，我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扮演一个完全陌生的角色。

去陆逸公寓的路上，我一直沉默着。司机也很识趣地没有搭话。

陆逸的公寓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一整层楼都是他的。司机帮我提着行李上楼，教我如何使用门禁系统。

“陆总吩咐过，您可以用所有房间，除了他的书房。”司机说，“这是您的卧室。”他指着一间朝南的房间。

我点点头，心里苦笑。分房睡，这倒是在我的预料之中。

司机离开后，我独自站在宽敞得可以跳舞的客厅里，感觉格格不入。这里装修得很高级，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简洁利落，冰冷得没有人气儿，就像陆逸本人一样。

我把行李箱拖进属于我的卧室。这个房间比我的整个公寓都大，带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床上放着全新的寝具，标签还没拆，看起来价格不菲。

我坐在床边，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一天之内，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个普通的职场女性，变成了豪门契约妻子。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我的闺蜜林薇。

“瑶瑶，怎么样？见到陆逸了吗？他真人帅不帅？”

我苦笑一声：“见到了，帅是帅，但是冷得像块冰。”

“哎呀，豪门总裁不都这样嘛！”林薇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你可是嫁给了全市女人都想嫁的男人啊！”

“只是契约婚姻，”我提醒她，也提醒自己，“一年后就结束了。”

“一年时间很长啊，万一假戏真做呢？”林薇嘻嘻笑着，“说不定一年后你就不想离婚了！”

我没有接话。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在这个金丝笼里待上一年，我真的还能全身而退吗？

挂掉电话后，我开始收拾行李。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帽间，把我的书摆在床头柜上。做这些日常的事情让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晚上九点多，我听到门外有响动。是陆逸回来了。

我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打个招呼，毕竟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夫妻”了。但想到他白天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我又却步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陆逸站在门口，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肘部。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这是你明天需要熟悉的资料。”他把文件夹递给我，“周末我家有个家庭聚会，你需要以我妻子的身份出席。”

我接过文件夹，翻看了一下，里面是陆家的家族成员资料和一些注意事项。

“我需要背下所有这些吗？”我有些吃惊。

“最起码要记住主要人物的姓名和身份，不要出丑。”他的语气很公事公办，“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突然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同意这桩婚姻？”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给我一个官方的答案。但他沉默了片刻，却说出了一个让我意外的理由。

“我需要一个妻子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淡淡地说，“而你，看起来很懂得分寸。”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留给我一个挺拔而疏离的背影。

我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原来在这场交易中，我们都是各取所需。他是为了避免麻烦，我是为了挽救家庭。

多么公平，又多么可悲。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反复看着陆家的家族资料。那些名字和头衔在我眼前晃动，最终都化作了陆逸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人生将步入完全不同的轨道。而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我无从知晓。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像是一条银色的路，引向不可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