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梅初遇

我家隔壁住着苏然，从小就是。

我们两家只隔着一道矮矮的木栅栏，我妈说从我学会走路开始，就总爱摇摇晃晃地往隔壁院子跑。苏然比我大两个月，却总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每次都会牵住我的手，奶声奶气地说：“晓晓慢点，别摔了。”

五岁那年的夏天，蝉鸣得特别响。我妈和苏阿姨在院子里乘凉，我和苏然蹲在角落玩泥巴。他非说要建一座“世界上最厉害的城堡”，小手糊满了泥浆，还一本正经地指挥我：“晓晓，快去接点水来，要黏黏的那种。”

我屁颠屁颠地跑去接水，结果脚下一滑，半盆水全浇在自己身上。苏然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跑过来拉我，结果自己也脚底一滑，摔了个屁股墩儿。我们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成了泥猴子，却笑得停不下来。

最后当然是被闻声赶来的妈妈们拎回家洗澡。我隔着院子听见苏阿姨哭笑不得地训他：“又带着妹妹胡闹！”苏然还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们没有胡闹！我们在建城堡！”

那天晚上，我趴在窗台上，看见对面窗户里，苏然也正趴在窗边。他冲我做了个鬼脸，然后偷偷从窗帘后面伸出手，挥了挥。我也悄悄朝他挥手。夏夜的风带着茉莉花的香气，那时候我觉得，苏然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玩伴。

时间过得飞快，泥巴城堡变成了纸飞机，幼儿园的小书包换成了小学的红领巾。我们依旧形影不离。每天上学，他都会在我家门口扯着嗓子喊：“林晓！快点！要迟到啦！”然后我会嘴里叼着半片面包，手忙脚乱地冲出去。

放学后，我们总爱在回家路旁的那棵大槐树下写作业。他数学好，我语文好，正好互补。他总会嫌弃我的数学题做得太慢，一把抢过我的本子：“笨死了，这么简单都不会！看我的！”但讲解的时候却又格外耐心。而我则会在他绞尽脑汁写作文时，偷偷把我的造句本推过去给他“参考”。

六年级的某一天，放学时突然下起了大雨。我们都没带伞，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罩在我们俩头上，大喊一声“冲啊！”，就拉着我在雨里狂奔。跑到我家屋檐下时，我们都湿透了，喘着气看着彼此的狼狈样子，又忍不住大笑。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眼睛亮晶晶的。

那一刻，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但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我妈就拿着干毛巾出来了，一边给我们擦头发一边数落：“两个小冒失鬼！又淋雨！苏然你快回家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他冲我挤挤眼睛，说了声“阿姨再见，晓晓明天见！”，就又冲进了雨幕里，跑向隔壁院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没有立刻转身回家。雨中的小镇朦朦胧胧，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味。那个一起玩泥巴、一起淋雨、会凶巴巴地说我笨却又耐心给我讲题的男孩，好像不知不觉间，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心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一颗被悄悄埋进土里的种子，在那个湿漉漉的雨后傍晚，静悄悄地冒出了一丁点儿谁也看不见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