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重逢
五年后的夏天，林羽站在国际应用数学大会的会场门口，手里捏着参会证，看着眼前那座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阳光在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映得他眯了眯眼。
他在麻省理工的数学系读完了博士，今年刚拿到博士学位。这次回国，是因为收到了一封邀请函——请他作为青年学者代表，在大会上做一个关于非线性动力系统研究的报告。
会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林羽找到自己的座位，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拿出会议手册翻了翻。手册上印着他的照片和简介：“林羽，麻省理工学院数学博士，研究方向：非线性动力系统与偏微分方程……”
他看了一眼，合上了手册。
大会的流程很长，上午是几个主旨报告。林羽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快到中午时，他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
拐过一个弯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会议室里走出来，差点和他撞上。
“不好意思——”他往旁边让了让。
对方也同时让了一步。
两人抬头，目光在空中相遇。
苏瑶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西装裙，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些，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胸前挂着的参会证上写着：“苏瑶，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
他们同时愣住了。
“林羽？”苏瑶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苏瑶。”林羽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五年了。
高中毕业后，林羽去了北方的大学，苏瑶考上了南方一所高校的物理系。两座城市相隔一千多公里。一开始他们还经常联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学业越来越忙，联系渐渐少了。后来，就只剩下逢年过节时的一句问候。
不是不再关心，只是生活把他们都推向了不同的方向。
“你……变化挺大的。”苏瑶打量着他，笑了笑，“穿西装了，差点没认出来。”
林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做报告，穿正式一点。你也变了，变了很多。”
“变好了还是变差了？”
“变好了。”林羽说，“看起来更自信了。”
苏瑶笑了，那种笑容和高中时一模一样：“你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林羽说，“读完了博士，刚毕业。”
“我知道。”苏瑶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你的论文我读过几篇，虽然有些地方看不太懂，但觉得挺厉害的。”
林羽愣了一下：“你看了我的论文？”
“关注过。”苏瑶说，“你发在学术期刊上的文章，我看到过几篇。虽然不是一个方向的，但你的名我还是认得的。”
林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眼前的苏瑶，五年的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变化——她不再是那个在图书馆里偶然发现一本旧手稿的高中女生了。她有了自己的研究方向，有了自己的学术追求。
而她，也在关注着他的足迹。
“你来这里也是做报告？”林羽问。
“嗯。”苏瑶点头，“我们课题组有一个关于量子材料的研究，我代表团队来做分享。今天下午的场次。”
“我是上午的。”林羽说，“已经做完了。”
“那正好。”苏瑶说，“下午你可以来听我的。”
“好。”
午饭时间，两人在会场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坐了下来。店不大，但很干净，窗外的梧桐树投下一片绿荫。
“这些年，你在波士顿习惯吗？”苏瑶夹了一块菜，问道。
“一开始不习惯。”林羽说，“语言、文化、饮食，都要重新适应。后来慢慢就好了。每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日子过得很单纯。”
“你倒是没变。”苏瑶笑了笑，“还是那种能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的人。”
“你也没变。”林羽说，“还是喜欢说我。”
两人都笑了。
“周教授还好吗？”苏瑶问。
“挺好的。”林羽说，“我每年回国都会去看他。他退休后一直在整理以前的学术资料，说要把一些没做完的研究写出来。”
“你父亲的那些手稿，后来查清楚了吗？”
林羽沉默了几秒：“查清楚了。周教授帮我联系上了父亲以前的一些同事和学生，拼凑出了大概的情况。我父亲当年参与了一个国家级的数学研究项目，后来因为一些学术争议，被迫离开了原来的研究岗位。那个地址，是他一个学生的家——那个学生帮我父亲藏了一些重要的研究资料。”
“那些资料现在找到了吗？”
“找到了。”林羽说，“就藏在那间房子的地板下面。周教授帮我去取的。里面是我父亲最后几年的研究成果，还有一些未完成的论文。”
“你打算怎么处理？”
“整理出来，发表。”林羽说，“那是我父亲的心血，不该被埋没。”
苏瑶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你终于找到答案了。”
“嗯。”林羽点了点头，“虽然花了很多年，但总算是找到了。”
饭后，两人在街道上慢慢走着。夏天的风吹过来，带着热气，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
“下午的报告是几点？”林羽问。
“三点。”苏瑶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
“那还能再坐一会儿。”
他们在路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羽。”苏瑶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高中那会儿，我们考到了同一所大学，会是什么样子？”
林羽沉默了一会儿：“想过。”
“真的？”
“真的。”林羽看着前方，“有时候做实验做到很晚，从实验室走出来，抬头看到月亮，会想你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也会想，如果在同一所学校，也许很多事情会不一样。”
苏瑶低下头，手指轻轻摸着椅子边缘：“我也想过。”
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羽开口：“苏瑶，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苏瑶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研究生读完了，博士在读，有自己喜欢的研究方向，有一起奋斗的同事。除了忙一点，其他都还好。”
“那就好。”林羽说。
“你呢？”
“我也是。”林羽转头看着她，“除了偶尔想起以前的事，其他都还好。”
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在那一刻，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下午的报告，我会认真听的。”林羽说。
“好。”苏瑶笑了，“那你做好笔记，回头我要检查的。”
下午三点的报告厅里，苏瑶站在讲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她的研究数据和图表。她的声音清晰而自信，讲解着自己团队在量子材料领域的最新进展。
林羽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认真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就像当年在知识竞赛的赛场上一样。
报告结束时，掌声响起。林羽也跟着鼓掌，看着苏瑶在台上微微鞠躬，脸上带着那个他熟悉的笑容。
散场后，他在会场门口等她。苏瑶走出来时，夕阳正好从玻璃幕墙外照进来，把整个大厅染成金色。
“讲得很好。”林羽说。
“那是。”苏瑶笑了，“也不看看是谁讲的。”
两人站在金色的光影里，看着对方。
“林羽。”苏瑶说，“我们……以后常联系吧。不要像以前那样，慢慢地就走散了。”
“好。”林羽看着她，“常联系。”
他们走出会场，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广场的地面上渐渐靠近，最终重叠在一起。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静静伫立。五年的时光，改变了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就像那些年在校园里一起走过的黄昏，就像那些藏在书页和公式里的青春记忆，就像此刻，站在夕阳中的两个人，终于又一次，站在了对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