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情感升温

十二月来临，青城一中校园里的银杏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天气越来越冷，教室里开了暖气，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知识竞赛和书店挑战赛之后，林羽在学校的名气更大了。走在校园里，经常有低年级的学生指着他说“那就是那个很厉害的转校生”。但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节奏——按时上下学，安静地看书，偶尔回答同学的问题，不多说一句废话。

苏瑶却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注意到他。

早上进教室时，她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靠窗的位置。如果林羽已经到了，她会在心里松一口气；如果他还没来，她会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上课时，她的视线偶尔会飘向那个方向，看着林羽专注听课的侧脸，然后赶紧收回目光。

同桌发现了她的异常：“你最近老是看那个方向，那个方向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苏瑶低头翻书，耳朵却有些发热。

十二月初，学校组织了一次月考。林羽毫无悬念地拿到了年级第一，各科成绩都很突出，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几乎是满分。苏瑶考了年级第八，虽然也不错，但和林羽的差距很明显。

发成绩那天下午，苏瑶拿着成绩单，在走廊上遇到林羽。

“考得怎么样？”林羽问。

“年级第八。”苏瑶说，“跟你比差远了。”

“第八已经很好了。”林羽说，“而且，分数不代表全部。”

“你当然这么说。”苏瑶叹了口气，“你随便考考就第一了。”

林羽笑了笑，没有接话。两人并肩走下楼，苏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下周学校有个冬季读书分享会，每个人可以推荐一本书，你要不要参加？”

“分享会？”林羽想了想，“什么形式？”

“就是在台上讲五分钟，推荐一本自己喜欢的书。可以讲书的内容，也可以讲自己的感受。”苏瑶说，“我听李老师说，每个班至少要出两个人。咱们班目前只有我一个人报了名，你一起来吧？”

林羽沉默了几秒：“好。”

“真的？”苏瑶眼睛一亮，“那你想推荐什么书？”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羽说。

分享会在周三下午的大礼堂举行。全校各年级都有学生参加，台上摆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旁边立着一块白板，供分享者写或画图使用。

苏瑶排在第五个上台。她推荐的是《小王子》，讲得不算出彩，但胜在真诚，台下响起了礼貌的掌声。

接下来又过了几个人，终于轮到林羽。

他走上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本书。他在椅子上坐下，把书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台下的观众。

“我今天要推荐的这本书，叫《数学原理》。”林羽翻开书的封面，“作者是英国数学家伯特兰·罗素和阿尔弗雷德·怀特海。”

台下一阵轻微的骚动。这个名对大多数高中生来说太陌生了。

“这本书出版于1910年，一共三卷，是数学史上最重要的著作之一。”林羽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罗素和怀特海试图在书中证明，所有的数学都可以归结为逻辑。他们用了三百多页，才推导出‘1+1=2’这个结论。”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听起来很荒谬对不对？”林羽也笑了笑，“但正是这种严谨，奠定了现代数学逻辑的基础。这本书改变了我对数学的看法——它不只是公式和计算，更是一套精密的思想体系。”

他讲得并不深奥，而是挑了几个有趣的例子，比如“数学悖论”和“无穷的概念”，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了书中的核心思想。台下的学生开始安静下来，有些人甚至拿出了笔记本。

“最后我想说，这本书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林羽合上书，看着台下，“我们习以为常的事物，背后可能藏着深奥的逻辑。而理解这些逻辑，能让我们看到世界的另一种面貌。”

他微微欠身：“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来。苏瑶用力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分享会结束后，苏瑶在礼堂门口等林羽。他走出来时，手里还拿着那本《数学原理》。

“讲得太好了。”苏瑶说，“我完全没想到你会推荐这种书。”

“是不是太无聊了？”林羽问。

“一点都不无聊。”苏瑶摇头，“虽然有些地方我没完全听懂，但你说的那些例子很有意思。我以前觉得数学就是做题考试，听你讲完才发现，原来数学也可以这么……”她想了想，找出一个词，“浪漫。”

林羽愣了愣，嘴角弯了一下：“用这个词形容数学，倒是第一次听到。”

两人一起走出礼堂。天色已经暗了，路灯把校园照得明亮。冷风吹过来，苏瑶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

“冷吗？”林羽问。

“有点。”

林羽从书包里拿出一条围巾：“给，先戴着。”

“不用，你家也不远吗？”

“我还有一件外套，不冷。”林羽把围巾递给她。

苏瑶犹豫了一下，接过围巾。围巾是深灰色的，柔软厚实，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把它围在脖子上，暖意瞬间包裹住她。

“谢谢。”她低声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了。

“林羽，”苏瑶开口，“你……周末一般做什么？”

“看书，做题，有时候去图书馆。”林羽说，“没什么特别的。”

“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苏瑶问完，心跳漏了一拍。

林羽沉默了几秒：“看电影？”

“嗯，周末新上映了一部科幻片，我本来想找个人一起去看。”苏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你要是没空就算了。”

“有空。”林羽说，“周六下午？”

“好。”苏瑶点头，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喜悦。

周六下午，两人在校门口碰面，一起走到附近的电影院。电影是一部关于人工智能的科幻片，情节很紧凑。苏瑶坐在林羽旁边，余光看到他看得认真，偶尔会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影片中的逻辑问题。

散场后，两人走出影院，天已经黑了。街道上亮起霓虹灯，来往的行人裹着厚厚的外套行色匆匆。

“你觉得怎么样？”苏瑶问。

“还行。”林羽说，“人工智能的部分有些夸张，但核心矛盾处理得不错。导演想探讨的是意识本质的问题，虽然最后给出的答案有些取巧，但胜在情感饱满。”

“你能不能不要像写影评一样说话。”苏瑶笑着说。

林羽也笑了：“习惯了。”

两人在街边的小店吃了碗面，聊了很多话题——电影、书、学校里的趣事，甚至聊到了未来的打算。林羽说他想考一所好大学，继续研究数学和物理。苏瑶说她想去大城市看看，学自己感兴趣的专业。

“你一定能做到的。”林羽说。

“你也是。”苏瑶回答。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风吹过，苏瑶不自觉地往林羽那边靠了靠。他没有躲开。

到她家楼下时，苏瑶停住脚步：“就是这里了。”

林羽看了看楼栋：“上去吧，外面冷。”

“嗯。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

“应该的。”林羽说，“早点休息。”

苏瑶走进楼道，回头看了他一眼。林羽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周围形成一个金色的轮廓。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苏瑶上了楼，走进房间，关上门。她摘下围巾，抱在怀里，想起了林羽说过的那句话——“理解这些逻辑，能让我们看到世界的另一种面貌。”

她想，也许有些东西，不需要逻辑也能理解。比如此刻心里的这种感觉，温热的，柔软的，像那条围巾一样，包裹着她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