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反转

我捧着那盒点心，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陆逸尘对我好，我感激他，可这种感觉已经不只是感激了——我知道。可我又不敢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了，我就必须面对林婉，面对我们之间的友情。

我把点心收好，没有吃。

不是不想吃，是舍不得吃。他第一次送我东西，我想留着。

可还没等我把这份心思理清楚，更让我震惊的事情就来了。

那天晚上，父亲难得没有出门，在家里吃饭。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头喝汤的样子，心里百感交集。这个男人，前世把我卖了两次，这辈子又因为走私鸦片差点害死全家。我救了他，可他却还在走老路。

“爹，你最近生意怎么样？”我试探着问。

父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我说，“上次您被抓的事，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您能不能……别再碰那些危险的事了？”

父亲放下筷子，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瑶瑶，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问，声音有些沉。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什么？”

“我做的那些生意。”他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瞒不住了。他既然这么问，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我知道一点。”我说，放下筷子看着他，“爹，走私鸦片是死罪。您不要再碰了，行吗？”

父亲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慈爱，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让我心底发凉的冷漠。

“你以为我想做？”他说，“你以为我愿意提着脑袋干这种勾当？”

“那您为什么还要做？”我问，声音有些发颤。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如遭雷击的话。

“因为你娘。”

我愣住了。

“你娘不是我害死的。”他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是被陆家人害死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说她是病死的。我一直信以为真，从来没有怀疑过。可现在他告诉我，我娘是被陆家人害死的？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娘当年发现了陆家的一些秘密。”父亲说，眼神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多年的恨意，“她写信告诉我，说她拿到了证据，要我去接她。可她还没等到我去，就死了。煤气中毒，死在了房间里。”

“可别人都说她是病死的——”我说。

“那是陆家放出来的假消息。”父亲冷笑了一声，“他们怕事情败露，就把你娘灭了口，然后对外说她得了急病。我当时人不在城里，等我回来，她已经被埋了。”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

前世的我，从来不知道这些事。父亲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我的母亲，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命不好，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

可现在我才知道，她的死，另有隐情。

“那你做这些生意，跟陆家有什么关系？”我问。

“陆振廷的父亲，陆司令，当年就是你娘发现他勾结日本人，倒卖军火。”父亲说，“你娘手里有证据，她还没来得及交出去，就被他们发现了。陆司令为了灭口，派人杀了你娘。”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陆司令。杀了我娘的凶手是陆司令。

“所以您跟陆振廷合作走私鸦片，是为了什么？”我问，脑子里飞速转动着，“您是想接近他们，找到证据？”

“一半是为了报仇。”父亲说，“另一半，是为了活命。”

我不解地看着他。

“你娘死后，我一直想扳倒陆家。可我一个人做不到——他们权势太大，我根本动不了他们。”父亲说，“我只能先跟他们合作，慢慢搜集证据。可陆振廷那个人太精明，他一边跟我合作，一边又在算计我。上次他设计抓我，就是想把我踢出局，自己独吞那批货。”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父亲做这些事，不全是为了钱，还有一部分是为了给我娘报仇。

我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前世的我，恨他入骨，觉得他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可现在我才知道，他做的一切，背后还有另一层原因。

可这并不能改变他卖了我的事实。

“那您现在手里有证据了吗？”我问。

父亲摇了摇头：“还不够。我手里有他们走私的账本，可那些只能证明陆振廷参与其中，扳不倒陆司令。我要的是陆司令勾结日本人的证据。”

“那些证据在哪里？”我问。

“在陆公馆。”父亲说，“陆司令的书房里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他所有的秘密。我试过几次，都没能进去。陆公馆戒备森严，一般人根本靠近不了。”

我心里一动。

陆逸尘是陆司令的儿子，他住在陆公馆里。如果他愿意帮我，或许能进到那个书房里，找到证据。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了下去。陆逸尘虽然跟他父亲关系不好，可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我怎么能让他去偷自己父亲的东西？

“瑶瑶。”父亲忽然叫我的名，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郑重，“我今天跟你说了这些，是因为我时间不多了。”

我心里一紧：“您说什么？”

“陆振廷不会放过我的。”父亲说，“他现在手里没有了我的把柄，可他迟早会对我动手。到时候，苏家就靠你了。”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楚。

前世的我，恨他恨得咬牙切齿。可这辈子，当我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份疲惫和无奈时，我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完全恨他。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可他也不是一个彻底的坏人。

他只是被命运逼到了绝路上。

“我不会让您死的。”我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父亲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欣慰。

“你长大了。”他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宿没睡着。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我该不该找陆逸尘帮忙？如果我去找他，让他帮我进他父亲的书房，他会答应吗？如果他答应了，那我对他的感情，到底是真心，还是利用？

我想不明白。

可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

不是为了父亲，是为了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