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黑暗中的光
清晨六点,基地的广播准时响起。
我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几秒钟,听着外面传来的各种声音。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孩子们的嬉闹声,还有巡逻队员换岗时简短的交谈声。这些声音,在几个月前听起来还像是奢侈品。
我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走到院子里。
晨光刚刚越过围墙,照在菜地的塑料大棚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赵叔已经在地里忙活了,他弯着腰,正在给刚出土的菜苗浇水。我走过去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嫩绿的叶子在水珠的映衬下闪闪发亮。
“赵叔,早。”
“早。”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批菜苗长得不错,再有一个月就能收了。”
“够咱们吃多久?”
“省着点吃,能吃半个月。”赵叔说,“等下一批种上,就不用愁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算了一笔账。基地现在有一百五十多人,每天消耗的粮食不是小数目。政府的物资供应虽然稳定,但也不能完全依赖。只有自己种出粮食来,才能真正摆脱被动局面。
吃完饭,我去指挥部找周正开会。
今天会议的主题,是讨论基地的下一步发展计划。李参谋那边传来消息说,市里正在组织全面的人口普查和资源统计,准备在条件成熟的时候,开始进行更大范围的重建工作。
“我们基地被选为了试点。”周正说,“市里希望我们能在三个月之内,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生产生活体系,包括农业、医疗、教育和治安。作为一个样板,给其他基地参考。”
“三个月?”老刘皱了下眉头,“时间够吗?”
“不够也得够。”周正说,“市里说了,会给我们最大的支持。人不够,他们调人;物资不够,他们补物资。关键是我们要拿出成果来。”
“教育这块,谁来负责?”我问。
“我正要说这个。”周正看了看我,“基地里现在有十几个孩子,年龄从五岁到十五岁不等。市里希望我们能尽快恢复教学。林晓,你是大学生,这个任务交给你。”
“我?”我愣了一下,“我没当过老师。”
“没关系,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周正说,“语文、数学、自然,教孩子读书认就行。教材市里会送过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实话,我心里没底。但想想那些孩子的脸,我觉得应该试试。
散会之后,我去找物资组的小陈,让他帮我腾出一间空房当教室。小陈听了我的计划,二话不说,带着几个人把仓库旁边的一间板房收拾了出来。搬了几张桌子和凳子,又找了一块小黑板挂在墙上。
“林哥,这教室够气派。”小陈摸着光滑的黑板,笑道。
“凑合着用吧。”我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那几张空荡荡的桌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下午,我去挨家挨户通知,让有孩子的人家把适龄儿童送到教室来上课。有的家长很积极,说孩子已经好几个月没碰过书本了。也有的人不太愿意,说现在活着都难,哪有心思上学。
“学还是要上的。”我对一个犹豫的母亲说,“咱们不能光让孩子吃饱饭,还得让他们有知识。以后重建这座城市,都得靠他们。”
那位母亲看了看身边的孩子,最后点了点头。
第一天上课,教室里坐了九个孩子。
小的只有五岁,是个女孩,扎着两个小辫,怯生生地看着我。大的十五岁,是个男孩,个子快跟我一样高了,坐在最后一排,脸上带着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教什么”的表情。
我站在讲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同学们,我是林老师。从今天开始,我来教大家读书认。”
我把名写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孩子们跟着我念,声音参差不齐,但在那间狭小的板房里,却格外响亮。
教了一上午,嗓子都哑了。但看着孩子们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我心里比捡到一箱罐头还高兴。
中午放学的时候,那个十五岁的男孩留到了最后。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对我说:“林老师,明天还能学数学吗?我想学数学。”
“能。”我说,“明天教数学。”
他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黑板上的板书,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教学成了我每天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早上带着孩子们上课,下午干农活,晚上跟周正他们开会商量基地的建设。日子忙碌又充实,像是把我整个人都填满了。
老妈已经恢复了健康,每天在医疗站帮忙。老爸在物资组干得风生水起,他做的账册连市里派来的会计都称赞。每次我路过物资组,都能看见老爸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地往账本上记录,那认真劲儿,跟以前在厂里干活时一模一样。
李哥和刚子负责基地的安保工作。他们在围墙外面挖了一道防壕沟,又在四角岗楼上架了两盏探照灯。晚上灯光一照,基地方圆几百米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小陈从外面带回了一个消息。
他在跟我汇报物资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林哥,我听外面的人说,城东那边好像又出事了。”
“什么事?”我问。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小陈压低声音,“好像是有人在那边搞了一个什么组织,到处收人,说不愿意跟着政府干的,都可以去投奔他们。已经有好几个小据点的人过去了。”
我心里一沉。
“叫什么名?”
“不知道。”小陈摇摇头,“我打听过,没人敢直说。只说那边的人很凶,手里有家伙,连政府的人都敢动。”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看着窗外。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清边际。这座城市的复苏,比我想象的要曲折得多。但我相信,只要还有人在坚持,只要还有人愿意教孩子读书认,愿意在地里种下种子,愿意在黑暗中点起灯光,这座城市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