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风雨同舟

苏瑶从太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夜风裹着凉意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东宫走。小荷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灯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半路，苏瑶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动静。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右手悄悄伸进袖子里，握住了藏在手腕上的一把小匕首——那是上次从江南回来之后，周岩硬塞给她的，说让她随身带着防身。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瑶猛地转过身，匕首已经握在手里，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是赵公公。

赵公公被她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苏女官，是咱家！”

苏瑶松了一口气，把匕首收回去：“赵公公，您怎么在这儿？”

“殿下让咱家来迎您。”赵公公说，“太后娘娘那边怎么说？”

“太后娘娘同意了。”苏瑶说，“不过她提了一个条件——要太子殿下在三个月之内找到白先生留下的另外两枚玉牌，否则就不能公开我的身世。”

赵公公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太后娘娘这也是为了您好。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突然成了太子妃，朝中那些大臣肯定不会轻易答应。有了白先生的遗命，事情就好办多了。”

苏瑶没有接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了东宫。萧逸正坐在书房里等她，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太后怎么说？”

苏瑶把太后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萧逸听完，沉默了片刻，说：“三个月，时间虽然紧了点，但不是不可能。白先生的竹简上有没有提到另外两枚玉牌的下落？”

“没有。”苏瑶摇了摇头，“奴婢已经把那些竹简翻了好几遍，只提到玉牌有三，没说另外两枚在哪儿。”

萧逸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说：“白先生既然留下了预言，就不可能不留下线索。她一定在什么地方留下了指引，只是咱们还没有找到。”

苏瑶想了想，说：“殿下说得对。白先生把第一枚玉牌放在了暗道里，那另外两枚应该也在宫里。只是咱们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那就一个一个地方找。”萧逸转过身来看着她，“宫里的宫殿楼阁，一处一处搜，总能找到。”

苏瑶点了点头，心里却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皇宫那么大，光是大大小小的宫殿就有几十座，还不算那些偏殿、阁楼、库房。要在三个月之内把所有地方都搜一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她没有说泄气的话。她知道萧逸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她不想再给他添压力。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白天萧逸要处理朝政，苏瑶就一个人带着小荷，拿着白先生画像的拓本，一座宫殿一座宫殿地找。她们从东宫开始，然后是御书房、藏书阁、尚仪局，甚至连冷宫和废弃的偏殿都没有放过。

苏瑶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仔细观察墙壁上有没有暗格、地板下有没有夹层、房梁上有没有藏东西的痕迹。她翻遍了每一座宫殿的书架和柜子，敲遍了每一面看起来可疑的墙壁，但什么都没找到。

半个月下来，她瘦了一圈，眼底也多了两团青黑。

萧逸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这天晚上，他把苏瑶叫到书房，说：“明天你歇一天，不要再去找了。”

苏瑶愣了一下：“殿下，时间不等人……”

“我知道时间紧，但你不能把自己累垮了。”萧逸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强硬，“你这么找下去，没等找到玉牌，自己先倒下了。”

苏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她难得睡了一个懒觉，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得老高了。小荷端了早膳进来，笑着说：“三小姐，您今天气色好多了。太子殿下说得对，您就是太拼命了。”

苏瑶笑了笑，接过碗筷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小荷，宫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还没去找过的？”

小荷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好像都找过了吧？连冷宫那边您都去过了。”

“真的都找过了吗？”苏瑶放下筷子，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还有一个地方。”

“哪儿？”

“太庙。”

小荷愣了一下：“太庙？那是供奉历代皇帝牌位的地方，寻常人不能随便进去吧？”

“我知道。”苏瑶站起来，“但白先生既然能在宫里留下暗道和石室，说不定也在太庙里留下了什么。我得去看看。”

小荷急了：“三小姐，太庙那种地方，没有皇上的旨意，擅自闯入是要掉脑袋的！”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但我必须去。”

当天下午，苏瑶趁萧逸去御书房议事的时候，一个人悄悄溜到了太庙。

太庙在宫城的东南角，是一座庄严肃穆的殿宇，红墙黄瓦，门口站着两排侍卫。苏瑶没有从正门走，而是绕到了太庙后面，找到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那小门上了锁，锁头已经生锈了，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开过。苏瑶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捅进锁孔里捣鼓了一会儿，锁“咔嗒”一声开了。

她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

太庙里面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正殿里供奉着历代皇帝的牌位，香案上香烟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味。苏瑶不敢在正殿久留，沿着墙根绕到了后面的一间偏殿。

偏殿里堆满了杂物，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苏瑶捂着鼻子，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四处打量。她注意到墙角有一块地砖的颜色和其他地砖不太一样，像是被人撬开过又重新铺上的。

她蹲下来，用手指抠了抠那块地砖的边缘。地砖松动了。

她心里一喜，用力把地砖掀了起来。地砖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锦盒。锦盒是紫檀木的，上面刻着和玉牌上类似的花纹。

苏瑶拿起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和她怀里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牌，只是颜色略深一些，偏向墨绿色。

她拿出玉牌，翻过来看背面，上面刻着一个“地”。

苏瑶的心跳得飞快。玉牌有三，天、地、人。她已经拿到了“天”和“地”，还差一枚“人”。

她刚把玉牌收进怀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里一紧，连忙把地砖盖回去，快步走到窗边往外观望。

外面来了一队巡逻的侍卫，正朝太庙这边走过来。

苏瑶咬了咬牙，从偏殿的后窗翻了出去，顺着墙根一路小跑，拐进了旁边的甬道。她跑出老远才停下来，靠在墙边喘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还差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