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暗边缘
深夜的雨下得又急又密,像要把整座城市的脏东西都冲刷干净。
林宇靠在一条阴暗巷子的墙上,左手捂着右臂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积水里,很快就被雨水冲淡。他咬着牙,呼吸急促,耳朵里还响着刚才那场火并的枪声。
三个小时前,他和几个兄弟在城西码头跟另一伙人交了火。对方人多,装备也精良,明显是有备而来。林宇在撤退的时候挨了一枪,子弹擦着胳膊过去,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撑着墙往前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找个地方处理伤口,不然这条胳膊可能废了。
出了巷子,街对面亮着“仁和医院”的灯牌。林宇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过去。他知道自己不该去大医院,容易留下记录,被警察盯上。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私人诊所这个点早就关了门。
急诊室里灯光惨白,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子。林宇压低帽檐,走到护士站前。
“我受伤了,需要包扎。”
值班的护士抬起头来,林宇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没有浓妆艳抹,眼睛又黑又亮,透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温柔。她看起来很年轻,穿着白大褂,胸前的工牌上写着“苏瑶”两个。
“你怎么弄的?”苏瑶皱起眉头,目光落在他手臂上还在往外渗血的绷带上。
“不小心被铁皮划了一下。”林宇随口编了个理由。
苏瑶没再追问,只是让他坐下,开始熟练地处理伤口。她动作很轻,但消毒的时候林宇还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忍着点,里面的脏东西得清干净。”苏瑶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你这伤口不浅,再晚一点可能要感染了。”
林宇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她专注的样子很认真,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蝴蝶的翅膀。
“你别动,我给你缠绷带。”苏瑶说。
林宇这才发现自己在发呆,连忙移开视线。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姑娘面前有点不自在。这种感觉很陌生,他混了这么多年黑帮,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可这会儿心跳竟然有点快。
“好了。”苏瑶拍了拍手,“这两天别碰水,明天来换药。”
林宇站起来,掏出钱包:“多少钱?”
“不用了,你等下。”苏瑶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药,“这些消炎药你拿着,按时吃。”
林宇接过药,看了她一眼。她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个笑容很普通,却让林宇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急诊室。
雨还在下,林宇站在屋檐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门。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医院是干净的地方,是正常人才会来的地方。他林宇是什么人?他是活在黑暗里的人,是不配站在这种灯光下的人。
他攥紧了手里的药,转身消失在雨夜里。
接下来的几天,林宇发现自己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护士。他以前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有过这种感觉,甚至觉得这很可笑。刀口上舔血的人,哪有资格想这些。
可他还是去了医院。
不是去换药,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看见苏瑶推着轮椅上的老人去晒太阳,看见她蹲在走廊里哄哭闹的小孩,看见她耐心地跟聋哑病人打手语。她好像从来不会不耐烦,那些病人都愿意跟她说话。
林宇躲在医院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看着苏瑶穿着白大褂在走廊里来回走动的身影,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她活在光亮里,而他活在泥沼里。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这扇医院的大门。
这天晚上,林宇回到自己租的破出租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墙角的石灰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红砖。他在这里住了三年,从来没觉得这地方有什么不好。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房子很脏,很破,很配不上他。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苏瑶那张干净的脸。
第二天一早,林宇出门去找工作。他在街上晃了一整天,饭馆招洗碗工,一个月三千块,包吃住。建材市场招搬货工,按天算钱,日结。他都觉得不合适,不是因为工资低,是因为这些活干完,他还是原来那个林宇。
他想要的是,能让他配得上那个姑娘的工作。
可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这些年除了打架斗狠,什么都没学会。正经公司的活儿,人家要学历,要经验,他什么都没有。
林宇蹲在路边,把烟头摁灭在脚底的柏油路上。他想放弃了,可脑子里又冒出那双温柔的眼睛。
他站起来,去了街上最大的商场。
商场一楼有个家电卖场,玻璃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电视机,屏幕很大,画质清晰,标价两万多块。林宇站在橱窗前,看着屏幕里倒映出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没刮干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整个人看起来邋遢得不像样。
就是这样一个人,凭什么去喜欢那个干干净净的姑娘?
林宇转身走了,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面无表情,眼睛里没什么光。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大步朝街对面的理发店走去。
半个小时后,林宇从理发店出来,头发剪短了,胡子也刮干净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又去旁边的小店买了件新衬衫,虽然不是名牌,但至少干净利落。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他要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