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番外之旅行时光

苏念六岁那年的夏天，陆景琛提议全家去海边度假。

苏瑶本来不太想去，工作室接了一批新订单，她正赶着出设计图。但苏念已经在旁边蹦跶了好几天，每天翻来覆去地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海？”

陆景琛也不催她，只是每天下班回来，顺手把旅行攻略放在茶几上。今天放一本马尔代夫的画册，明天放一张三亚的地图，后天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摞海景酒店的宣传单。

苏瑶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是去度假还是去搞市场调研？”

“度假。”陆景琛面不改色，“顺便让你看看外面的世界，找找设计灵感。”

苏瑶白了他一眼，但最后还是订了机票。

出发那天，苏念背着自己的小书包，里面装着他精心挑选的玩具——三辆小汽车、一盒蜡笔、一个望远镜，还有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棒棒糖。

苏瑶翻出那包棒棒糖的时候，看着他说：“这个不能带，飞机上不让吃。”

苏念瘪了瘪嘴，可怜巴巴地看着陆景琛。

陆景琛咳了一声，从苏瑶手里接过那包糖，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我帮他保管，到了酒店再吃。”

苏瑶看了他一眼：“你就惯着他吧。”

陆景琛笑了笑，没说话，弯腰把苏念抱起来，走进了安检通道。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扑面而来，苏念站在到达大厅门口，仰着头使劲吸了一口气，然后回过头，一脸认真地说：“妈妈，海的味道是咸的。”

苏瑶忍不住笑了：“海本来就是咸的。”

“我知道，”苏念说，“但是闻起来和吃起来是不是一样的？”

陆景琛蹲下来，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理论上不一样，但你要真想尝尝，到了海边可以试一口。”

“你别教他奇怪的东西。”苏瑶拍了陆景琛一下，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陆景琛站起来，牵起苏念的手，跟在后面。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酒店订的是海景套房，阳台正对着沙滩和海水。苏念一进房间就冲到阳台上，趴在栏杆上，兴奋地喊：“妈妈快看，海是蓝色的！”

苏瑶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近处的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沙滩，又慢慢退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日工作的疲惫好像一下子散了不少。

陆景琛把行李放好，走到阳台门口，看着母子俩并肩站着的背影，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苏瑶听到快门声，回过头：“你干嘛？”

“留个纪念。”陆景琛收起手机，走进来，“换衣服吧，趁天还没黑，带小念去沙滩上玩一会儿。”

苏念一听，立刻跑回房间，翻出自己的小泳裤，催着苏瑶帮他换。

傍晚的沙滩上人不算多。

苏念光着脚踩在沙子上，追逐着退下去的浪花，又被涌上来的海水追着跑，咯咯地笑个不停。陆景琛卷起裤腿，陪他在水边跑来跑去，衬衫下摆被海水打湿了也不在意。

苏瑶坐在沙滩上，看着他们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把整个海面染成了橙红色。苏念跑累了，坐在苏瑶身边，靠在她身上喘气。

“妈妈，海水真的是咸的。”他说。

“你尝了？”苏瑶低头看他。

苏念点了点头，吐了吐舌头：“好咸，比妈妈做的汤还咸。”

苏瑶忍不住笑出了声。陆景琛走过来，在苏念另一边坐下来，递给他一瓶水。苏念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然后靠在陆景琛的胳膊上，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陆景琛轻声问。

苏念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陆景琛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过几分钟，苏念就睡着了。

沙滩上安静下来，只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远处的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海面上波光粼粼。

苏瑶侧过头，看着陆景琛抱着苏念的侧脸。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很柔和。

“在想什么？”她问。

陆景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苏瑶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陆景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握着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苏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但她的手没有松开。

陆景琛的手指慢慢收拢，回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海浪声在耳边轻轻响着，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背景音。

在岛上的第三天，陆景琛租了一条小船，带他们出海去看日出。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苏念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被陆景琛穿上外套，抱上了车。

到了码头，海风吹过来，苏念终于清醒了一些。他站在码头边上，看着海面上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天色，问：“陆叔叔，我们去看什么？”

“看日出。”陆景琛蹲下来，帮他拉好外套拉链，“太阳从海上升起来，很漂亮。”

船开了半个多小时，在一处平静的海面上停了下来。四周很安静，只有海水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天边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光，从深蓝色慢慢变成浅蓝色，又慢慢染上一抹粉红色。

苏念趴在船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远方。

然后，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

先是一道金红色的光，然后慢慢地，半圆，再然后，整个太阳跃出了海面。金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海，波光粼粼，像是洒了一层碎金。

苏念张大了嘴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好漂亮……”

苏瑶站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抬起头，看到陆景琛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陆景琛说，“就是觉得，这个日出很好看。”

他说着，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远方。

苏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海面上金光闪闪的，确实很好看。

但她心里知道，他看的不是日出。

回程的前一天晚上，苏念睡着了之后，苏瑶一个人走到阳台上吹风。

海风很轻，带着微微的咸味。远处的海面上有几点渔火，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

陆景琛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罐啤酒。

苏瑶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明天就要回去了。”她说。

“嗯。”陆景琛也喝了一口，“喜欢这里吗？”

“喜欢。”苏瑶顿了一下，“小念很喜欢。”

“那你呢？”

苏瑶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喜欢。”

陆景琛转过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下次再来。”他说。

苏瑶没有回答，但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陆景琛伸手，帮她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带着一点凉意。

苏瑶没有躲。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柔和了几分。

“陆景琛。”她叫他。

“嗯？”

“谢谢你。”

陆景琛愣了一下：“谢什么？”

苏瑶低下头，想了想，说：“谢谢你没有放弃。”

陆景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在她耳边说，“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瑶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海风还在吹，海浪还在响。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是她人生里最好看的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