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心灵挣扎
我趴在悬崖根部的洞口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夜风很凉,吹在我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上,冷得我浑身发抖。手心里的多功能刀还攥着,刀刃上还残留着电火花灼烧过的黑色痕迹。
但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个声音——那声闷响,然后是人体倒地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回放。老陈冲上去的背影,他手里那根铁管,他喊的那句“别废话!走!”——每一个画面都像刀一样割在我的心上。
我躺在洞口外的地面上,看着头顶的夜空。云层很厚,遮住了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若隐若现。
我想起老陈在岛上跟我说的那些话。他说他在岛上住了三年,早就习惯了孤独。他说他不想死在那座岛上,想趁着还能动,拼一把。他说北边的海滩有一条小船,能带我们离开。
但现在他就那么倒在了那个地下室里。为了掩护我。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我冷静了一点。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老陈用自己的命换了我逃出来的机会,如果我就这么灰溜溜地跑回岸上,我对不起他。我必须再做点什么。
我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重新爬进了那个通风管道。
管道里还是一样黑,一样潮,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我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手掌上的伤口被管壁上的铁锈磨破了,疼得钻心,但我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往前爬。
爬到了通风口的出口处。
我没有立刻探头出去,而是先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地下室里很安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之前那种机器的嗡嗡声都变小了。我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一眼。
地下室里的灯还亮着,暗红色的光从装置那边透过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阴森森的。那几台机器还在运转,但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很多,像是在低功率运行。
没有人。
那三个人不见了,老陈也不见了。地面上有几摊暗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是血。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我爬出通风口,蹲在一个木箱后面,仔细观察了一圈。确认没有人之后,我猫着腰,慢慢往地下室的中央移动。
那几根线缆还躺在地上,被我割断的那根还在冒着细小的电火花,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声响。装置上的指示灯闪烁的频率变得很不稳定,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我蹲在线缆旁边,看着那台巨大的装置,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砸了它。把它砸烂,让这个东西永远启动不了。
但我的手刚抬起来,就停住了。
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装置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一行:“启动序列已锁定。预计完成时间:剩余9小时47分钟。”
9小时47分钟。
比我预想的还要短。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和绝望交织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我拼了命地逃出来,又拼了命地爬回来,但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从某个角落里传出来的。
“小林……”
我猛地转过头。
声音是从地下室角落的一个铁笼子里传出来的。那个笼子我以前没见过——像是新放的,用粗铁条焊成的,大概两米见方。
我跑过去,趴在笼子的栏杆上往里看。
老陈躺在笼子里,蜷缩着身体,脸上全是血。他看到我,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你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虚弱,带着一种急切,“快走!他们马上就会回来——”
“我不会丢下你。”我打断了他,伸手抓住笼子的栏杆,用力拉了拉。栏杆很粗,焊得很死,纹丝不动。
“没用的。”老陈说,“他们把钥匙拿走了。你打不开的。”
“那我找东西砸开!”
“别费劲了。”老陈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你听我说……那个装置……” “什么?”
“我刚才……被他们拖进来的时候,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老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几个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那个装置……不是简单的能量发生器。它是一把钥匙。”
“钥匙?”
“打通某种通道的钥匙。他们说,一旦全功率启动……就能打开一条通往……另一边的路。”老陈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他们想让什么东西过来。”
我的手一下子冰凉。
“什么东西?”
“不知道。”老陈闭上了眼睛,声音越来越低,“但他们很害怕那个东西……也很渴望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老陈!”我喊了一声。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我,嘴角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别管我了……你快走……去找周国平……告诉他……”
他说不下去了。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呼吸变得很轻很浅。
我跪在笼子外面,双手抓着栏杆,额头抵在冰冷的铁条上。
绝望像海水一样淹没了我。我什么都没有。没有武器,没有帮手,没有时间。那个装置还在运转,那个“钥匙”还在一步一步地打开那条通道,而我只能跪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公司里那张让我焦虑的销售报表,飞机失事前的那声巨响,荒岛上那棵为我遮风挡雨的榕树,还有老陈坐在沙滩上抽烟的背影。
我睁开眼睛,看着老陈苍白的脸。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笼子站了起来。
我不能放弃。至少现在不能。
我转身,走向那台还在运转的装置。
还有9小时47分钟。
我必须在那之前,找到阻止它的办法。